“你说话不算数。”
监测仪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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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范宸坐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
那只手更凉了。他用掌心包住,想捂热。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师父的手还是凉。
捂不热。
监测仪的声音在耳边单调地响,像钟摆,一下,一下。
“师父,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独立做尸检吗?”
他低着头。
“那是个溺水案。你说,硅藻检验是关键。我做了三次,全是阴性。我以为自己搞错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说,阴性就是答案。不是溺死,是抛尸。”
范宸抬起头。
“你当时说,法医不能预设答案。尸体给什么,你信什么。”
师父的脸没有表情。眼皮一动不动。
“我一直记着。”
他握着师父的手,指尖摩挲着拇指根部。那里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皮肤粗糙,纹路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你握刀的姿势,我学不来。你说,握了三十年,手型都变了。”
范宸把师父的手翻过来,看着掌纹。
掌纹很深,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都模糊了,被老茧覆盖。
“我的手也在变。不是握刀握的,是抖的。”
他笑了一下。
“你说,手抖不怕,心不抖就行。”
监测仪跳了一下。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七十八。
范宸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皮。
好像动了一下。
“师父?”
没有。
他又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范宸慢慢靠回椅背。椅子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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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开始发白。窗帘没拉,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灰蒙蒙的,像剪影,边缘还有一层淡淡的橘色。
护士又进来量体温。体温计夹在腋下,发出轻微的蜂鸣。
“三十六度八,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着,笔尖沙沙响,“血压也稳了。”
范宸点头。
护士看了看他:“范法医,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
“您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没事。”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白大褂的边角在门边一闪。
范宸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的圆。一只野猫从车底钻出来,蹲在路中间,舔爪子。舌头粉红,一下一下。
他看着那只猫,想起自己捡的那只。
“尸语还在办公室等我。”
他转身,走回床边。
“师父,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他伸手,摸了摸师父的额头。有点烫,但比昨晚好。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眉心有一道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你别丢下我。”
范宸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说过,活着的人要为死去的人活完他们没来得及活的部分。”
他停了停。
“那你活着,我才有资格活着。”
窗外,天又亮了一点。橘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监测仪还在响。滴答,滴答。
范宸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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