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师父还没醒(中)

法医范宸 黑魂山的余岗

“你说话不算数。”

监测仪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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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范宸坐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

那只手更凉了。他用掌心包住,想捂热。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师父的手还是凉。

捂不热。

监测仪的声音在耳边单调地响,像钟摆,一下,一下。

“师父,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独立做尸检吗?”

他低着头。

“那是个溺水案。你说,硅藻检验是关键。我做了三次,全是阴性。我以为自己搞错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说,阴性就是答案。不是溺死,是抛尸。”

范宸抬起头。

“你当时说,法医不能预设答案。尸体给什么,你信什么。”

师父的脸没有表情。眼皮一动不动。

“我一直记着。”

他握着师父的手,指尖摩挲着拇指根部。那里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皮肤粗糙,纹路很深,像干涸的河床。

“你握刀的姿势,我学不来。你说,握了三十年,手型都变了。”

范宸把师父的手翻过来,看着掌纹。

掌纹很深,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都模糊了,被老茧覆盖。

“我的手也在变。不是握刀握的,是抖的。”

他笑了一下。

“你说,手抖不怕,心不抖就行。”

监测仪跳了一下。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七十八。

范宸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皮。

好像动了一下。

“师父?”

没有。

他又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范宸慢慢靠回椅背。椅子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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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开始发白。窗帘没拉,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灰蒙蒙的,像剪影,边缘还有一层淡淡的橘色。

护士又进来量体温。体温计夹在腋下,发出轻微的蜂鸣。

“三十六度八,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着,笔尖沙沙响,“血压也稳了。”

范宸点头。

护士看了看他:“范法医,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

“您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没事。”

护士叹了口气,走了。白大褂的边角在门边一闪。

范宸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的圆。一只野猫从车底钻出来,蹲在路中间,舔爪子。舌头粉红,一下一下。

他看着那只猫,想起自己捡的那只。

“尸语还在办公室等我。”

他转身,走回床边。

“师父,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他伸手,摸了摸师父的额头。有点烫,但比昨晚好。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眉心有一道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你别丢下我。”

范宸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说过,活着的人要为死去的人活完他们没来得及活的部分。”

他停了停。

“那你活着,我才有资格活着。”

窗外,天又亮了一点。橘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监测仪还在响。滴答,滴答。

范宸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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