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道上,走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小道士,身上的麻布道袍已经褪色,并且撕裂了几道口子,脚上的蒲草鞋子也显得极为破旧,而他依然脚步轻盈、眼光灵动,手里拿着一根柳枝随意挥舞,俨如一个童心未泯的少年,只是柔软的枝条时而飘忽、时而犹如剑锋般的笔直,并且发出凌厉的风声,他显然不是在玩耍,而是参悟他的百劫剑诀。
随后而行的壮汉,依然背着包袱,任劳任怨的样子,却又左右环顾,满脸的戒备之色。
曾经三人结伴,如今变成了两人行。
岐山镇,恽道文不告而别。遑论是深山寻医,抑或另有缘由,总之那位始终纠缠不去的恽道友,突然之间消失了。
虽然走了一个恽道友,却留下了他的关老弟。
比起心机莫测、喜欢招惹是非的恽道文,叶生更为乐意接受沉默寡言、吃苦耐劳的关信。何况关信与他分享炼体口诀,又曾联手御敌,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拒绝这么一位同伴。
天近午时,前方出现一道山岗。
叶生拿出一张兽皮舆图稍加查看,继续往前走去。
此去西浦山的方向没错,却要翻山涉水,行程艰难。而即便如此,寻仙访道者依然络绎不绝。途中已遇到数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均为得道成仙而来。
“关兄,你一炼体之士,为何前往西浦山,莫非也要改为鬼修?”
许是途中烦闷,叶生说起闲话。
“叶兄弟,你又缘何前往西浦山呢?”
关信看似性情沉闷,却并非木讷之人,正如他此时的反问,似乎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这个……”
叶生不知如何作答。
许怡与沐青,有过同样的质疑。而他之所以前往西浦山,并非执意拜入一家鬼修门派,而是他杀了云熙之后,又带着灵山宝物,急于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西浦山无疑是个不错的去处。
至于玄安的临终所托,他倒是未曾多想。倘若见到那位汝上执事,便转告玄安的遗言,然后交出炼魂幡,无论能否得到庇护,且求一个栖身之所。
“恽道友说过,鬼修之术与元神大有裨益,欲兼修众家之长,拜入玄幽宗亦未尝不可!”
关信倒是没有隐瞒,却三句话离不开他的恽道友。
说话之间,来到山岗之上。
山岗上,有三位男子与一位女子在歇息。其中两人看向叶生,面露恍然状,遂又转过身去,不屑一顾的样子。另外一人则是眼光飘忽,神情不明。唯一的女子,身着青色长裙,乌发披肩,兀自面向远山而坐,背影纤秀婀娜。
叶生也认出两位年轻男子,正是昨晚与掌柜争吵的客人,或许修为在身的缘故,均是心高气傲的模样。而他并未介意,与关信找了块树荫坐下,然后拿出水囊、干粮,只管闷头吃喝。
搁在以往,难得见到几个奇人异士,而前往灵山的途中,形形色色的高人层出不穷,却一个个深浅难辨,唯有敬而远之。
也幸亏恽道文走了,否则这一路又将惹出多少麻烦!
三位男子应该彼此相识,轻声交谈起来——
“尤兄与匡兄,已是炼气二层修为,此去灵山,前途远大!”
“呵呵,迟道友谬赞了……”
“同勉……”
昨晚与掌柜争吵的两位男子,皆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姓尤、一个姓匡,均为炼气二层境界。另外一位男子姓迟,二十五六的光景,虽然不知修为高低,却颇为擅长吹捧。只见他博得两位同伴的欢心之后,又冲着尚在吃喝的叶生与关信说道:“炼气一层的修为,倒也罢了。而一个炼体莽夫也想拜入灵山,难啊!”
关信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抹怒气,遂又抓起一块咸肉,狠狠咬了几口。
叶生也不禁抬眼一瞥。
这个迟姓男子什么来头,深藏不露啊,他的运气倒是不错,倘若恽道文在此,必然借机寻衅,关信又岂肯轻饶了他。
谁想此人仍未罢休,转而含笑道:“这位师妹,如何称呼呀……”
“哼!”
青衣女子始终沉默无语,却突然拂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