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阳接过本子时，眼睛是亮的，是坚定的，是饱含了对知识的渴望的，此时的她与林云舒记忆中曾经轰动整个中国、让希望工程传遍大江南北的那张大眼睛女孩照片一般无二。

这张照片的影响有多大。

直接开创了纪实摄影推动社会变革的先例，短短八个月募集到上亿捐款。

要知道这张照片拍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也就是一九九一年，在那个年代光靠募捐筹到一个亿足以见得它的影响力，而据林云舒所知，这张照片发布后多次被人民日报转载，之后更是被国内国外上百家媒体争相报道。

而今天以前。

林云舒的想法一直都是先摸清公社托儿所的大致情况，再在公社托儿所做出一点成绩，而后向市报省报投稿。

只要顺利登报。

她回城就不成问题。

但现在看来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林云舒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阳阳，阿姨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

“回来了？”

马大姐晃着手里破旧的拨浪鼓，逗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仰起胖脸儿，眼巴巴地看着拨浪鼓，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咿咿呀呀的奶音，小声音动听极了。

“难怪你喜欢小孩儿呢，你看这个小娃娃——云舒，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云舒回过神来。

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也是，自己都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别人能够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再正常不过，可该平复的心情还是要平复下来。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

这张照片拍得再用心再完美，本职工作也不能落下，不然必定影响自己。

就比如……

马大姐皱眉道：“怎么？没处理好啊？那几个小孩是伤得很严重吗？”

“那倒没有，都是皮外伤，王姐给他们涂了点草木灰，血止住了，”林云舒叹气，“别提了，我刚刚去大班，感觉那屋里的味儿都打鼻。”

“那你是没去我们中班，不通风都没法讲课，孩子还淘，尿泥都要带进屋，没给我熏吐了，只能让他到后排站着。”

“不能管管吗？”

“你想管啊，管不了。”

“那总是这样不得招苍蝇啊，虱子跳蚤也少不了吧，而且这么多人待在这个环境里，大人还好，孩子受得了吗，要是生病，这得多遭罪，说起来你之前支援地方的时候，也遇到过吧，一直不管的话，孩子也没事吗？”

马大姐撇了撇嘴，嘁了一声：“怎么可能没事啊，净拉肚子了，班里的孩子都有去卫生所打吊瓶的。”

林云舒心里咯噔一声。

这正是她一直担心的地方。

时下很多人家都没条件天天洗澡，孩子身上本就不干净，公社托儿所卫生还差，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能不生病？

几个人闹闹肚子还好，真要因为卫生问题导致孩子大规模腹泻，那就是痢疾了。

那照片拍得多好都没用。

她这是本职工作没有做好，夸奖得不到，还得挨批评，王所长更有理由把自己留在公社托儿所，这还是理想的状态下，万一有一个孩子遭遇不幸，她心里这关过不去，也不会是被批评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