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珠宝展

她看得入神,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小本子里抽出笔,就着展柜的光,一笔一笔地把镶爪的结构勾了下来。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也在看这件,见她勾得认真,随口问了句这镶法的名堂。

楚知渔读书的时候,偶然在一本偏门的小众设计书上见到过,便如实答了,说这是一段几近失传的老工艺,如今会做的师傅不多了。

老先生讶异地多看了她两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聊这几句的功夫,楚知渔忽然嗅到一阵浓郁的晚香玉香水味。她最近身子其实还算稳定,就连对海鲜类的食物都不如前些日子反应激烈了,可这花香实在太过刺鼻腻人,她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几步。

很快便见一行三人走过来,停在了那套祖母绿套件前。为首那人穿着一套大牌高定礼服,脖颈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项链。楚知渔认得那条项链,是某家今年的新品,售价三百来万,因为限量,后面又被炒到了五百来万。

她在网上看过图,还是头一回看到实物。哪怕对项链的主人没有半分好感,楚知渔依然想赞叹一句,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道理,那项链果然漂亮。

那人对着那套祖母绿套件侃侃而谈,姿态很自信,可说出来的东西却没几句在点上。

楚知渔忍住没去插嘴,抬脚继续往前走。

真正击中她的是一组当代设计。

设计师以潮汐和月华为灵感,用碎钻堆出海面上碎金一样的月光,主石则做成一枚将落未落的水滴。

楚知渔在那件作品前站住,呼吸都轻了几分。

太美了。

碎钻从密到疏地铺开,像退潮后遗在滩上的一地星子,又像谁把一轮满月揉碎了,撒进沉沉的夜海。最低处那枚将落未落的水滴主石,剔透里裹着一线极浅的蓝,看得久了,竟像真有海水在里头轻轻晃荡,下一息就要坠下去,惊起满池粼光。

脑子里那张迟迟凝不成形的设计图,在这样的情景下,仿佛突然就有了魂。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烫,那些原本散乱的线条飞快地聚拢、成形。

就在这时,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再次袭来,这次隔得很近,几乎要整个闯进她的鼻腔。

伴着香水味,还有一道骄纵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

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楚知渔往旁边退了半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声音的主人见她这副模样,干脆站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

“这个展未免也太不上档次了?什么人都敢往里放。”那声音拔高了些。周遭人不多,听到这声音,都好奇地望过来,在看清来人时,不少人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又纷纷把眼神缩了回去。

沈澜珠是冲着楚知渔眼前这件作品来的。这件作品的作者并不出名,却胜在品相精良、设计巧妙,最重要的是,对特定的人而言有着特定的意义。

沈澜珠大学时学的是珠宝鉴赏,曾经在学院里林大师的工作日志上看过这幅作品的草图,知道那是林大师爱人的遗作。听说这次展会上有这件作品后,她便专门找了过来,一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林大师,二是打算在稍后的拍卖会上把这套项链买下来,看能不能借此讨好林大师,当面见他一见,再请他为自己设计一套珠宝。

其实她刚刚就看到楚知渔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个知名牌子,来参加珠宝展却连件饰品都不戴,整个人看着又穷酸又寒碜。最关键的是,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沈澜珠不喜欢的劲儿,瞧着就让人不爽。

所以哪怕对那套祖母绿套件根本不感兴趣,她还是故意过去挤她,没想到那女人竟直接就走了,这更让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没什么底气的货色。

原本心里骂两句也就算了,可她好不容易找到林大师妻子的作品,那个女人竟又在这儿杵着不动,手里还拿着个本子勾勾画画,她顿时觉得非常不顺眼。

老土死了。信息时代,现在谁还用手绘?

再说了,在这里写写画画是要干什么?抄袭吗?

她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了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是她平日里的好友,听完这番话,非常不客气地探头去瞧楚知渔的本子:

“沈小姐,我瞧着可不像抄作业。这架势,怕是想偷别人的设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