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省城西郊货运站。
苏晚晴已经在这块水泥地板上站了将近四个小时,腿肚子发酸,眼皮打架。省城分局治安大队的老郑站在她旁边,一手端着搪瓷杯,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头正往杯子里捞枸杞。
“小于跟我说你非要来夜班查货。”老郑嚼着枸杞含糊道,“说你上个月在江海市端了个窝点,为了降妖除魔还住院了,是这么回事吗?”
苏晚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懒得解释细节。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老郑把杯子放下,“但咱们这是货运站,你端的不是警棍,是十八岁小姑娘想要考编的那条路。别整出大动静来。”
苏晚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她没穿制服,身上是件黑色风衣,腰带上别着一把折叠刀和两个针囊,看着像海关缉私队的,实则她现在的身份是省厅特勤联络官,需要一个合法身份坐在这个检查位上。
“郑哥,那辆车开过来了。”苏晚晴忽然眯起眼睛,看向缓缓驶入1号缓检通道的那辆蓝灰色冷柜车。
老郑顺着她目光瞧了一眼:“冷链水产,定期跑的,没什么大事。”
箱体上喷着“运达冷链”四个白字,车尾门贴着省城检疫合格标签,司机摇下车窗递过来一摞单子,笑呵呵地喊了声:“郑哥,今天是您值班啊,还没睡呢?”
老郑摆手笑了:“滚蛋,我睡不睡关你屁事。”
司机把单子递过来,苏晚晴顺手接过看了一眼。出库单、检疫证、运输合同三项齐全,抬头规范,印章清楚,日期、品名、数量都对得上。
她又把单子翻到背面看了眼。没问题。
但她灵目开着。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辆普通的冷柜车,装着一车冻带鱼和秋刀鱼,但苏晚晴的眼睛能看见另一层不清不楚的东西。车厢周围的空气隐隐发闷,像烧糊的锅底一层焦气。那气味顺着车缝往外渗,普通人闻不见,灵视只有她能看见一股很淡的青红色雾气贴着厢体漂浮。
“司机,靠边停一下,后门打开。”苏晚晴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
司机愣了愣,看向老郑。老郑也有点意外,这车不是第一次过,今晚拦下来是头一回。他顿了一秒,慢悠悠道:“小苏同志想看看货,你就配合一下呗。”
司机没吭声,下车去开锁。后门打开发出一声不太顺溜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涌出来。车厢里整整齐齐叠放着白色泡沫箱,码垛间有冰碴和淡红色的冰水渗出。
苏晚晴用手电照了两层,弯腰往深处看了一眼,后退两步,拍了拍手:“合上吧。”
司机笑着合上门。
苏晚晴没动地方,看着那司机:“你这运输合同上的签章怎么盖在品名栏上?”
司机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笑:“站里盖章的小姑娘手滑了呗。”
“那再解释一下,盖章错了的单子,换成你你是重打觉得粘上去呢,还是就这么将就用?”
“我们……”司机吱吱唔唔,“我们回去换,金天算。哥要不先放行行吗,我这批鱼赶着天亮进场呢。”
苏晚晴没理他,把单子拍到老郑手里:“这单是假的。”
老郑一愣:“怎么讲?”
“检疫证上二维码扫出来应该是运达冷链的官网页面,这个扫出来是空白页。”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手机屏幕界面盘在空白网页上,“运输合同编号结尾是3,但今天的签发时间只能编到2。这不是当天单,是从废纸堆里捡出来改的日期。日期栏用了办公用的那种修改液,常人不注意,但我刚才翻背面的时候看见了凸起来的那层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