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脂面绯红藏青甲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它飞过屋顶,朝西南方向的天际线渐渐收小,变成一只细小的、淡青色的影子,融进了暮色里。

她站在那里,直到那只鸽子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心。

鸽子站在她手指上的时候留下的那一点微凉,已经散了。

她把手收回来,合上掌心,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后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萧从此已经回来了,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小段枯枝。

枯枝约莫三寸长,末端有一个分叉,像是被人从某棵树上折下来的。

他看见她走过来,把枯枝递到她面前:“界碑顶上找到的。放在那里没有被拿走。余三放的。”

她接过那段枯枝,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枯枝的表面已经被日头晒得发白了,断口处微微泛黄,像是放了几天了。

和余三在信里写的一样——“我折下一段枯枝放在碑顶。”

他在界碑顶上放了一段枯枝,然后在信里写了这句话。

如果有人看见了这两件事,就能确认信是他写的。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灰袍的那个,可能也看见了碑顶的枯枝。但他没有拿走它。他只是路过。”

“他没有碰余三留下的东西。”

她把那段枯枝握在手里,枯枝的质地干燥而轻,像握着一根即将折断的骨头。

“明天我去把这段枯枝送回界碑顶上。余三放在那里的东西,应该留在原处。”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他身后的暮色吹得又暗了一层。

“那两个人往西去了,往玉门关的方向。余三往南去了,往白水镇的方向。灰袍人和余三在岔路口错开了方向。如果灰袍人追的不是余三,那他在岔路口停留是为了别的目的。”

“为了截鸽。”

“为了在鸽子经过的时候把它截下来,换掉信筒,然后放它飞回洛阳。鸽子在岔路口停下的时间,可能不是偶然的。鸽子往洛阳飞的时候,路线是固定的。如果有人在岔路口等它,它一定会经过那里。”

“有人在岔路口等着那只鸽子经过。”

她把枯枝放在桌案上,与铜信筒并排放着。

一根枯枝和一只铜筒,两样东西来自同一个岔路口,隔着三天的时差,先后被人放进了这间后堂。

她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在桌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响了几声。

她把那根枯枝拿起来,又放回桌案上。

然后她坐下来,隔着一盏灯,和他面对面坐着。

窗外南方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只鸽子已经飞过了白水镇以南的某片天空,正往更南的方向飞去。

而余三也在这片夜色里,钥匙还在他身上,沿着一条她还没有走过的路,慢慢走着。

她把那根枯枝握在掌心里,枯枝的轮廓贴着皮肤,干燥而轻。

她合上眼,在灯芯跳动的光影中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富商杨府的院门紧闭着,门楣上还挂着上元节没来得及收的红绸,被春末的日头晒褪了色,耷拉成一条灰扑扑的旧带子。

门前的石阶上摆着两盆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在青石缝里,像是有人刻意铺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