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路人把陶片和冰蚕丝线摆在桌上没有收,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分辨这些物品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窗外日光渐斜,她把陶片和瓷瓶上的标签又看了一遍。
白水镇来信、东市信局铜管、商山驿字条、旧渡口“回”字石刻——它们各自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收件地址都是同一个。
她没有在案卷上写新注,只在书架最后一格的空白处空出了一排位置。
萧从此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做好的汤饼,放在她面前桌上。
汤饼上浮着碧绿的葱花,热气往上冒,在灯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阿九让我端进来的。她说你中午没吃几口,怕你晚上饿。”
她把碗端起来,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低头吃了一口,温度刚好,葱花在舌尖上有一瞬间的清鲜。
他站在她对面,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样摊开的证物上扫了一圈,但没有伸手碰它们。
“那只青鸟今天又飞回来了。落在信局后院墙头上,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又飞走了。”
“它腿上绑了什么吗?”
“没有。空着腿飞来的,又空着腿飞走的。”
她把汤饼碗放在桌上,抬眼看了他一下:“它可能是在确认这个地址还通着。鸽子的记忆很准,它飞过一次的地方不会忘。”
“那就不是偶然飞来的。”
“不是偶然。”
她继续低头吃那碗汤饼,吃完之后把空碗放回托盘里。
萧从此把托盘端起来,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我再去一趟信局,看看鸽棚的木架上有没有新留下的爪痕。”
“好。”
他端着托盘走进了院子里,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渐渐远了。
她坐在灯下,把那枚铜信筒拿起来又放下,搁在桌角的位置,和陶片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信局后院鸽棚顶端的木架上,那只青色信鸽又飞回来了。
这次没有绑信筒,鸽腿上系着一根细麻绳,绳头系着一小片叠好的桑皮纸。
信局的伙计把桑皮纸送到医馆时,上官路人正在后堂把陶片和冰蚕丝线重新装回各自的布袋里。
她展开桑皮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用针尖划出来的简图——一条弯曲的线,一端画着一座房子的轮廓,另一端画着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线的中间有一处打了叉的标记,标记旁边加了一个小圈。
她认出那座房子的轮廓,是商山驿——与商山驿正门的飞檐形状一致。
鸟的形状与信局那只青色信鸽的尾羽弧度吻合。
打了叉的标记位于商山驿以南约莫半日脚程的位置,那条弯曲线是官道的一段,而小圈的位置,她从地图上比对了一下,恰好是余三从西转南后改变方向的那个岔路口。
“送这幅图的人可能知道余三的动向,也知道商山驿的事情。”
杜五郎看了一眼那幅图,没有多问,把那幅图收进案卷夹里。
上官路人站在案卷夹旁边,把那幅图又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了四角。
她用指尖沿着那条弯曲的线慢慢描了一遍,从商山驿的房子轮廓开始,沿着官道向南,经过打叉的标记,然后继续往南延伸,直到那只鸟的轮廓。
鸟的轮廓是收拢翅膀的姿态,像是鸽子落地之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