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华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是把工程质量检查的频率从每月一次改成了每周一次。这本身没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他要求所有分公司每周上报工程进度和材料消耗日报表,而且是越级上报,直接报到他那里,不经过分管的工程科和宋景安。这把公司的管理流程彻底打乱了。工程科科长宋景安被间接夺了权,怨气很大,私下跟质量科科长王海燕抱怨:“这他妈是来管质量还是来搞军管的?日报表,他当我们是他家的账房先生?”
第二把火更猛。他推行“末位淘汰制”。每个季度对所有在建项目进行质量评分,评分垫底的分公司和部门通报批评。按说这个制度本身没什么毛病,问题是郭建华亲自带队检查时,检查组到工地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挑刺,不看图纸不看现场,先看会议记录和材料验收单,发现一个字写得潦草就扣分。几个分公司经理私下吐槽,“这他妈是检查质量还是检查书法?”
一公司经理王胖子挨了一次“末位警告”后,憋着一肚子火跑到孙光荣办公室倒苦水,“孙总,那个姓郭的搞什么名堂?我那个项目基础都浇完了,质检站都验收合格了,他跑来鸡蛋里挑骨头,说我会议记录记得不规范,给了一个警告!我这个经理当了八年了,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三公司经理龚华也来了,语调比王胖子委婉,意思差不多。郭建华这种搞法,不是在抓质量,是在整人。
孙光荣听完,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郭总年轻,有想法有干劲,这很好。但年轻人经验不足,做法上有不妥之处也是正常。你们都是老同志了,要包容,要理解。有什么意见,先跟我反映,不要在下面传。”
他把所有人的不满都压了下来,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处处忍让。但只有赵明哲知道,孙光荣忍得越狠,心里那本账记得越清楚。
马强自打到了小车班,便处处以副总司机自居,耀武扬威,小车班最好的那把椅子成了他的专座。孙浩当时就不乐意了,碍于郭建华的面子没好发作。赵明哲倒是不动声色,回头私下对孙浩说了句:“别跟他争。”
赵明哲天天跟着孙光荣,自然成了这场暗战的最佳观察员。郭建华此人志大才疏,好大喜功,最大的弱点是目中无人。他看不起孙光荣,看不起这帮老臣。而这种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狂妄。
作为重生者,赵明哲知道郭建华的真正软肋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好色。前世郭建华刚到市政公司时还算收敛,但过了不久就原形毕露。1992年十一之后,总公司办公室调来一个叫林韵的女文员,二十四岁,歌舞团下来的,长得非常漂亮,是区里某位领导的准儿媳。郭建华一眼就看上了,先是借工作之便频繁接触,后来变本加厉,威胁利诱,终于发展出了实质性关系。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当时没有任何人察觉,直到四年后才意外暴露,成为压垮郭建华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在1992年的初秋,林韵还没调到市政公司,郭建华的软肋还没暴露。
赵明哲不急。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战术。对手还没露出破绽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藏好,把棋局摆好,然后安静地等。等对手自己迈出那一步,等那个致命的失误自己浮出水面。到那时候,一击致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