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在法院对面的茶馆坐了一下午。
他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法院的正门。茶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他一个人坐了太久,过来续水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同志,等谁呢?"
"等一个证人。"林杰说。
"法院的事?"
"嗯。"
老板没再追问。九十年代,问太多不是好习惯。她提着茶壶去了另一桌。
林杰在等王志远。或者说,在等那个从法院走出去的"王志远"。庭审在下午两点恢复,但刘检察长传来消息,王志远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法警确认他是一个人走出法院大门的,没人跟着他。
下午四点十七分,林杰看到了目标。
王志远从法院大门走出来,步伐和上午一样稳健。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南走去。林杰跟了上去,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这是跟踪的基本技巧,不近不远,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但王志远没有回家。他走过两条街,进了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包红塔山香烟,又走了出来。他在店门口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半就掐灭了。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把剩下的大半包烟扔了进去。
林杰把这个细节记在了本子上。上午的登记资料显示,王志远是个烟民,每天至少两包。一个每天抽两包烟的人,不会把刚买的新烟扔进垃圾桶。
除非他根本不会抽烟。
王志远继续走,最终在一家招待所前停下。他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林杰在对面巷子里等了两个小时,天完全黑了,招待所的灯一盏盏熄灭,二零三房间的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过。
林杰决定先去王志远的家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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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远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红砖楼,水泥楼梯,每层三户。林杰敲开三楼东户的门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门缝里。
"请问王志远在家吗?"林杰出示了证件,"我是来了解今天庭审情况的。"
女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惶恐。她打开了门。
"你是警察?"她的声音在发抖,"志远出什么事了吗?"
"您是?"
"我是他妻子,张丽。"女人把林杰让进屋里,"志远三天前就不在家了。他说要去外地出差,让我不用担心。"
林杰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屋子不大,两居室,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王志远戴着眼镜,瘦瘦的,右耳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三天前出差?"林杰问,"具体是哪天?"
"十四号晚上。他说十五号要出庭作证,得先去省城见一个老朋友,准备准备。"张丽的眼睛红了,"我今天下午去法院打听,他们说志远早上出庭了。我松了口气,以为他回来了。但等了一下午,他没回家。"
"您见到他了吗?今天在法庭上。"
张丽摇摇头:"他们不让我进去。但我……我在法院门口看到了他。"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个人不是志远。"
林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您说说,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张丽的声音提高了,又马上压低了,"志远走路是内八的,从小就这样。那个人走路笔直。志远紧张的时候喜欢搓手,那个人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志远戴了二十年眼镜,没有眼镜他什么都看不清。那个人根本没戴眼镜。"
林杰记下了每一点。这和他在法庭上观察到的完全吻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丽抓住林杰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志远右耳有一颗痣,从小就有。我天天给他洗脸,我不会看错。那个人,那颗痣没有了。"
林杰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王志远右耳确实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张阿姨。"林杰说,"这几天您有没有接到过志远的电话?"
"没有。"张丽摇头,"一个电话都没有。以前他出差,每天晚上都打。这次什么消息都没有。"
林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王志远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庭审的准备要点。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十月十四号,上面写着:"明天要出庭,一定要说清楚合同的事。"
"这是志远最后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