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族的丝线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畏惧:"我明白了。"
"记忆法官对你这个月的收成很满意。"面具人说,"继续。下个月的数量要翻倍。"
画面消失了。
---
林杰从精神连接中退出来,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扶着金属舱的观察窗,让自己站稳。
赵探员走过来:"林探员,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杰的声音很干,"给我纸和笔。"
他接过纸笔,快速写下刚才看到的一切。面具人。记忆法官。暗星会的标记。可持续的收获。农场。这些词汇在纸上排列成行,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忆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到的也是真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就是记忆法官。他是暗星会的高级成员,专门负责筛选和收集人类的痛苦记忆。我不是唯一的采集者。地球上还有其他忆族,其他采集点,都在为同一个买家工作。"
"记忆法官是谁?"林杰问。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忆族说,"我只见过他三次。每次都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但我知道他很强大。不是身体的强大,是精神上的。他能直接读取我的记忆,不需要丝线连接。他甚至能修改我的记忆,让我忘记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杰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忆族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因为你在记忆回廊里给我看的那些东西。你的牵挂,你的记忆,你的人。你让我知道了记忆不是食物,是存在的证明。我不想继续当农夫了。"
林杰走出关押设施,站在工厂门口。外面起风了,厦门的春天总是带着海水的咸味。他想起面具人说的那句话:"不是猎场,是农场。"人类在暗星会眼中不是猎物,是作物。种植、收割、再种植、再收割,直到土地贫瘠。
这不是一个犯罪案件。这是一场战争。
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周正的加密号码。
"局长,"他说,"厦门的案子有新的发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我需要向局长做详细汇报。"
通讯器那头,周正的声音很低:"说。"
"忆族的受害者不是六个人。可能超过一百人。"林杰说,"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暗星会在全球范围内运营一个记忆采集网络。他们在系统性地收集人类的负面情绪记忆,用来喂养一个叫做守望者的存在。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一个代号''记忆法官''的高级成员。"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林,"周正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林杰从未听过的沉重,"你做的很好。把详细报告写出来,加密传输。这件事……超出了单个案件的范畴。我们需要启动更高级别的应对机制。"
"是,局长。"
林杰关掉通讯器,看向远处的海面。天际线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黑烟。一百多个被遗忘的人,一百多个被清空的人生,一百多个"从未存在过"的空位。
他想起了张敏。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记忆可以残缺,但不能归零。"
对于那些已经被彻底收割的人来说,记忆已经归零了。他们的存在被从世界上抹除,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寻找他们,没有人哀悼他们。他们是真正的孤魂野鬼,游荡在现实和虚无的边界上。
林杰攥紧了拳头。
记忆法官。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不管藏在多深的黑暗里,不管面具后面是什么样的面孔,他都会找到这个人。
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那些连名字都被遗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