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处于中间状态。一个中年男人能叫出妻子的名字,却想不起自己有两个孩子。一个年轻女人记得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住址、自己的爱好,但看到母亲的照片时没有任何反应。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恢复了大部分日常生活能力,却记不起自己教了三十年的学生中的任何一个。
最差的两个人,情况令人心碎。
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记忆注入后只产生了一个效果:她开始不停地流泪。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她不说话,不认人,只是坐在病床上,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淌。医生说她的脑电波显示出强烈的情绪活动,但她无法表达那种情绪是什么。
林杰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那些记忆碎片在她的脑中引起了混乱的反应,如同往平静的湖水里倒入了太多染料,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黑色。她或许感受到了什么,或许是所有人的痛苦同时涌来,超出了她大脑的承受极限。
那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更加沉默。他睁着眼睛,对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不吃饭,不喝水,需要护士用鼻饲管喂养。他的大脑如同一间被彻底搬空的房子,连墙壁都被拆走了。忆族在他身上留下的损害是永久性的。
林杰在病房区来回走动,看着这些被拯救出来的人。他们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他想起了在记忆回廊里看到的那些门,那些标签背后的人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牵挂,自己的遗憾。忆族只是把他们的故事撕成了碎片,用来喂养自己和那个遥远的球体。
现在碎片被归还了,但拼图已经不可能完整。有些碎片永远丢失,有些碎片被污染,有些碎片虽然完好无损,却再也拼不回原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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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族被押送前,林杰去了关押室。
它被关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中,银白色的丝状聚合体保持着半凝固状态。冷凝弹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它的意识已经恢复,但身体仍然无法自由活动。科研团队在容器周围设置了酒精喷雾装置,一旦忆族试图释放丝线,就会自动触发。
林杰站在容器前,没有说话。
忆族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近乎机械的语调:"你来告别?"
"不。"林杰说,"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收集记忆?暗星会给了你什么?"
忆族沉默了一会儿。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林杰从未听过的情绪,或许是疲惫,或许是一丝厌倦。
"生存。"忆族说,"我需要人类的记忆来维持存在。暗星会给我提供了安全的庇护所,不会被你们发现。作为交换,我要帮他们收集特定类型的记忆。这是一种……合作关系。"
"你毁了上百个人生。"
"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记忆和食物没有区别。"忆族说,"你们人类吃猪肉的时候,不会去想那头猪曾经有过什么梦想。对我而言,记忆就是能量来源。痛苦记忆的''营养价值''最高,因为情绪强度最大。"
林杰看着那团银白色的丝线:"但你现在明白了。"
"因为你。"忆族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你在记忆回廊里看到了我的世界,我也看到了你的。你的精神防火墙不只是防御,它还反馈了一些东西给我。我看到了你记忆中的那些人,那些你在乎的、你保护的、你失去的。我看到了''牵挂''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