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诸位也知晓章綖旧事,便当明白,盗铸钱币,乃是侵夺国本,等同于盗取内库。”
“当年章家乃是枢密将门,姻亲位列中书,其父章楶更是战功赫赫,尚且一朝倾覆,子弟刺面流放沙门岛,亲朋故旧株连无数,更何况诸位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各家郎君,并非遭人诬告,供状亲笔书写,亲手画押,账册、铸钱模具、私铸的伪钱,件件物证齐全。”
“我若是即刻整理卷宗送入大内,便是第二个章綖之狱,到那时,不单各家子弟获罪,连府上主君,都要遭连带追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灰袍管事喉头滚动,强压心底惶恐,躬身低声问道:“高閤门既肯把话说透,想来……尚有一线转圜之法,还请閤门明示。我等回去,也好禀报主君。”
“唉!”高昭长叹一声,摇摇头道:“我高家素来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家父为人宽厚仁慈,时常教导于我,只许记人恩情,不许记人仇怨,我也是谨记在心,不敢忘怀!”
“更何况,还曾在辟雍之中学得我儒家仁义之道,又岂能无故掀起大乱,累各家遭殃呢?”
“閤门所言极是!”
众人连忙连声附和,一个个躬身弯腰,大家自动忽略了他了自吹自擂之言,连忙行礼,满目期待。
“我等本就一体,休戚与共,还请閤门大发慈悲,放我等一条生路,各家上下,必定感念閤门恩德!”
“唉!”高昭又是一声叹息,只叹得众人心惊胆战,惶恐不已。
“非我故意刁难,只是眼下大案已成,将士们都期望以此而立功领赏,我虽为此间主官,若是无故抹去将士们的功劳,只怕难以服众,必生祸端!”
众人面面相觑,一帮贼配军而已,有什么好服众的!
不过既然高昭说了,那没有也必须得有,只是这么多人,该怎么服众却又是个难题。
灰袍管事擦了一把鼻血,忽然,福至心灵,扬声道:“我家愿意出钱赎买小郎君,閤门也可以将这些钱发放给将士们,作为犒赏,不知如何?”
众人一听,只觉这个办法甚好,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于是纷纷转目看向高昭,满脸希冀。
“这个嘛……这个事……我也没办过……不知妥当与否?”高昭面色迟疑,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那管事率先喊道:“阁门麾下两千人,某家愿出两千贯。”
高昭恍若未闻,来回踱步,沉吟不语。
“三千贯!”
“五千贯!”
“八千贯!”
……
众人加到此时,已经接近极限,无人再继续出价,只觉高昭有些贪得无厌了。
当先的那位管事,沉吟片刻,咬牙道:“一万贯!閤门若是同意,我回去禀明府上,这便送钱过来!若是再多,也只有等我家老爷亲自决断了!”
高昭直到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似乎刚听到他们的话,连忙叫道:“哎呀,这不是钱的事!你们……你们这是为难我啊!不过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试一试了!”
“有劳高閤门通融!”众人再次道谢,而后纷纷离去,回家准备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