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风声

杨大伟在香港陪了苏念卿和儿子十天,给阳光换了两次尿布,学会了拍奶嗝,临走那天早上又去金铺把那对龙凤镯定了。

等回到广州,展馆里已经冷清下来了,通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客商在撤展,几个工人蹲在墙角拆展板,锤子敲得咣咣响。

他溜达到红星厂的展台前,娄晓娥正把最后一叠报价单收进文件袋里,董曼丽和李秀兰蹲在展台下面装箱子。

娄晓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信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线慢慢翘起来。

“回来了啊。”

杨大伟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信封翻了翻,是广交会期间的客户登记汇总。“收获怎么样?”

“挺好,比去年强一些。布洛芬新签了几笔欧洲的单子,壮阳药的中东老客户全续了,抗疟药那边又多签了一笔。大单还是你走之前谈妥的那几个,后面都是小补——不过我按你教的,把小客户分给曼丽和秀兰练手了,她们俩谈成了好几笔。”娄晓娥把文件袋的线绳绕好递给他,又补了一句,“外贸部那位大领导前两天来找过你,我说你去考察市场了。他让你回去以后给他回个电话。”

“那就行。要求不能太高了,今年能稳住就挺好。回去以后厂里那边青霉素中试放大,下半年还有得忙。”杨大伟把信封夹在腋下,弯腰接过李秀兰递来的样品箱盖子,“收拾收拾,晚上我请大伙吃顿好的。广州酒家,文昌鸡管够。”

董曼丽从展台下面探出头来:“杨厂长,这话我们可记下了。上回你说管够,结果就点了半只烧鹅,我跟秀兰都没抢到鹅腿。”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推了她一把,娄晓娥把文件袋往包里一塞,说了句“今晚非把他吃破产不可”。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继续装箱,展馆里拆展板的敲打声越来越密,今年的广交会就算交卷了。

晚上吃过饭回到招待所,杨大伟刚洗了把脸,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门上就响了两下。

他拉开门,娄晓娥侧身闪进来,把门轻轻合上,背靠着门板看着他。

她换了件素净的碎花睡衣,外面披着件开衫,头发散着,发尾还有点潮。

两个人老夫老妻,早就熟悉对方的每一寸呼吸。

关了灯,凉席在身下沙沙响,风扇嗡嗡转着,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等一切平复下来,娄晓娥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声音很轻,但语气不是随口一问的那种轻。“大伟,你说我能长期在国内待着吗。”

杨大伟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是傻白甜,她爹是娄半城,当年把家产撇下跑香港,留她一个人在大陆。

她在这个时代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琢磨过。

她问出这句话,不是在撒娇,是她敏锐,嗅到了什么别人还没察觉的东西。他把她的肩膀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怎么,有感觉了?”

“有点。”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最近厂里风声紧,厉组长那边加了好几个岗。香港那边,我爸也写信来,说让我有空多去看看他。我不是害怕,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放心吧。到时候肯定给你安排好的。”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滑,在腰侧轻轻捏了一下,“你爹的船,骆天虹的路,还有我,三条退路,够你走的。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该干嘛干嘛。来,翻个面,咱们继续。”

娄晓娥在他腰侧掐了一把,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