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血泪

武学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护士迟疑了一下才递过来,节奏慢了一拍。

武学义接过手术刀。

刀锋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唐爱军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术床上的唐渠。

唐渠已经被麻醉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马上就要枪毙的人。

武学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所有杂念都排出了脑海。

不再有唐爱军,不再有唐渠,不再有仙人跳,不再有家庭破碎。

只有病人。

只有手术。

刀锋落下。

手术做得又快又好。

三天后,唐爱军醒了。

他醒了,但意识还模糊着。

镇静药的余效让他的大脑像泡在浆糊里,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上压着厚厚的纱布,睁不开。

可是——

有光。

不是之前那种彻底的黑暗。

是光。

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的那种光,透过纱布,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暧昧的红色。

那些红光,像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斑斑驳驳,朦朦胧胧。

唐爱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狂喜,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他猛地伸手去摸眼睛上的纱布,想把它扯下来,看看这个久违的世界。

“瞎摸什么呢!”

一只手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干脆。

“手放下去!好不容易做的手术,感染了你就又瞎了!”

是个女声,年轻,带着不耐烦。

护士。

唐爱军连忙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缩回被子里。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赔着笑,声音沙哑,“护士同志,我、我啥时候能看见啊?”

护士拿起他床头的病历牌看了一眼,又啪地挂回去。

“再等四天。”她说,“我可告诉你,不要乱摸,知道吗?纱布什么时候拆,要听医生的。你要是自己乱动,感染了或者把伤口碰坏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唐爱军点头如捣蒜:“诶诶,我记住了,记住了。”

他讨好地笑着,脸朝着护士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他的脸,他的谄笑,在纱布的遮挡下显得有些滑稽——嘴角却扯得老高,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护士同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劳您驾,请问我爸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爸?你爸是谁啊?”

唐爱军咽了口唾沫:“就是……就是那个……给我换眼角膜的……”

“哦——”护士拖长了声调,“那个死刑犯啊?”

唐爱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啊,”护士拧上输液管的阀门,随口道,“下了手术台,就被拉去枪毙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唐爱军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那个笑容的弧度。

然后,护士看到了。

两团粉色。

在那雪白的纱布上,两团粉色的血泪,飞快地晕染开来。

唐爱军的肩膀开始抖,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嚎,被压抑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护士吓坏了。

“你是疯了吗?!”她一把摁住唐爱军的肩膀,“憋住!不能哭!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