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满桥尸骸送王归

“你原本是想去桥上救殿下?”

陈小业喘着粗气点头:“恰好让我看见这些人摸过来。”

“忠心也在于守住关键位置。”

瞿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你若真上了桥,这些足轻便会杀进两侧屋舍。桥上的侧翼火力随即消失,殿下面临的压力也会骤增。”

他指向仍在水中挣扎的敌军。

“渡河的人交给你,把所有人都留在河岸,守住两翼的屋舍。”

说完,瞿能摘下背后的线膛枪。

“至于射击——交给我们。”

一百二十名特战司士卒随即分成数十组,迅速进入桥侧房屋。

他们各自占住窗口与门缝,把枪口专门对准奉公众的传令兵与旗手,军官和试图重新组织冲锋的人同样列入射杀目标。

啪!

第一声枪响,一名正在挥刀整队的奉公众仰面倒下。

啪!

第二声枪响,足利家的二引两纹小旗从人群中坠落。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

桥东刚刚重新聚集的军官接连中弹,奉公众队列随即散乱。

……

明军趁势向前。

朱橚带着亲军反复冲杀,直到明军重新控制桥面。

他身旁的亲军早已人人染红盔甲。

血从肩甲流到臂铠,又从膝甲滴落靴面。

雨水把颜色冲淡,腥气依旧扑面而来。

他们阵列依旧严整。

队列按照前锤后弩的次序展开。

整支队伍带着满身血污,沿桥面沉默推进。

桥东的奉公众第一次主动退让。

他们握着刀枪,却在明军每一次整齐踏步时本能后退。

长街尽头,足利义满仍骑在马上。

他站在特战司射界的盲区,身上的大铠干净整齐,金属甲片被雨水冲得发亮。

侍从替他撑着军旗,亲卫环绕左右,他的大铠上只有雨水持续滑落。

隔着混乱战场,他与朱橚遥遥对视。

两个人都是统帅。

足利义满坐镇阵后,衣甲净丽。

他身边的奉公众频频回头,神情已经显出畏惧。

朱橚则站在遍地尸骸之间,浑身浴血,亲军依旧在他身边沉默列阵。

足利义满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落了下风。

原因就在于朱橚敢站到队伍的最前面。

桥上的每一名明军都看得见,他们的王与自己一起流血。

奉公众回头时,看见的却是一个甲胄依旧光洁的将军,站在他们的尸体之外。

远处忽然传来新的号角。

西南城墙缺口方向,大队明军正在入城。

盛庸带领城外预备队,已经完成了从火器到冷兵器的换装。

受潮的燧发枪全部封存,士卒改持盾牌与长枪,部分人配备破甲锤和钢弩,沿着先前撤出的道路重新进入京都。

一面接一面的日月旗从雨幕中升起。

援军到了。

朱橚看见信号,终于举起手中鸦嘴锤。

这次举锤传达了收阵军令。

“亲军交替后撤。”

“特战司继续控制桥东。”

“先撤伤兵,随后撤出弩手,持锤队负责断后。”

命令传下,明军依旧按次序转身撤离。

最前排亲军后退五步,第二排立即补上。

重弩隔着桥面继续射击,屋内火铳则逐一射杀试图追击的军官。

奉公众依旧占着人数优势,所有人却都停在原地。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浑身浴血的明军踏过尸骸,沿石桥缓缓后撤。

朱橚留在最后。

走到桥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足利义满仍在原处。

两人隔着雨幕再次对视。

朱橚沉默着把沾满鲜血的鸦嘴锤缓缓扛上肩头。

足利义满身后的奉公众在这一刻齐齐低下目光,纷纷避开视线。

吴王大纛随即转向。

护着伤兵与断后各部,从容退入西南街巷。

盛庸的预备队在两侧接应,重新封住道路。

这场原本可能陷入混乱的撤退,在朱橚率领下保持了完整秩序,倭军随即放弃追击。

雨还在下。

京都城中的倭兵全都止步于石桥东侧。

他们站在满桥尸体之间,看着那面染血王纛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