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空心方阵,内伊元帅的滑铁卢

山名氏吉终于看懂了。

这些分散的小方阵并非各自为战。

它们组成的是一座没有城墙的铁壁。

每一座方阵都是一座堡垒,每两座堡垒之间看似宽阔的空隙,实际上都被火炮牢牢封死。

两百步。

山名氏吉已经能看清明军士卒的面孔。

他们没有慌。

最外层士卒半跪,枪口微微上抬。

后排火铳手站在肩后,刺刀如一片低矮却森冷的钢林。

军官沿阵线缓步行走,不断校正枪口方向。

没有人提前开火。

直到倭军冲入一百五十步。

“放!”

十座方阵同时喷出大片白烟,层层铳声汇成一记震彻原野的轰鸣。

白烟尚未散开,冲锋最前端便骤然塌下一片。

铅子贯入战马的胸颈与前腿,疾驰的马身接连栽倒,在地上翻滚滑撞。

马背上的武士被惯性抛向前方,或折断颈骨,或迎面撞进后续骑阵。

数千匹战马仍在向前,前队留下的尸体却已经铺成障碍。

后排收势不及,马蹄踏上残躯,整列骑兵随之碰撞倾覆,严整的冲锋线顷刻撕开数道缺口。

明军阵前却没有因此出现半分混乱。

第一排铳手完成射击后立即起身,沿预留空隙退向后方。

第二排同时向前跨出一步,越过袍泽的肩头,将早已装填完毕的燧发铳重新放平。

又一轮齐射。

百步距离上,燧发铳的铅子已经无需寻找缝隙。

有些铅弹打在铁甲上,将甲片砸得向内凹陷,断裂铁屑与铅块一同嵌入胸腔。

部分武士身上只多出一处不起眼的白痕,身体却在马背上骤然僵直,紧接着便从口鼻间涌出混着肺沫的鲜血。

山名氏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仍在向前。

八十步。

明军阵角的短炮忽然转了过来。

炮口并未全装药,只装了适合近距离的减药霰弹。

轰鸣过后,扇形弹幕从侧面扫入骑兵。

一匹黑马连同马背上的两名武士,被数十颗铅丸打成了相互黏连的血肉。

另一队骑兵像被巨镰横着割过,最前面十余人上半身纷纷裂开,断肢、头颅和甲片一同飞起,后面的战马却还在向前,将那些残躯继续踩进泥土。

山名氏吉耳中只剩嗡鸣。

明军方阵越来越近。

五十步。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从铳口前方探出的刺刀。

细长的三棱刃层层交错,沿方阵四面排成一圈。

最外侧跪姿的士卒停止装填,双手紧握燧发铳,将枪尾抵住地面,刺刀斜斜向前,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可供战马落蹄的空隙。

冲在前方的战马最先乱了。

这些畜生可以迎着刀光奔跑,也能在骑手鞭打下冲向人群,却本能畏惧直指眼睛与胸口的尖刺。

最前面的战马临近刺阵时骤然偏头,任凭骑手如何拉扯缰绳,也不肯继续向前。

后方骑阵仍在加速,转向的战马顿时撞上同伴,马头、肩颈与骑手的腿甲挤成一片。

正面冲锋随之向两侧分流。

大批倭骑沿方阵外缘绕行,试图寻找没有刺刀的薄弱处,却始终只能看见一排排随他们转动的枪口。

无论绕向哪边,明军士卒都会迅速转身补位,始终把密集的刺刃挡在战马面前。

少数性烈的战马仍在鞭打下冲了上去。

马胸刚触及第一排刺刀,数根枪杆便同时向前送出。

三棱刃穿透皮肉,陷进肋骨之间,战马吃痛人立而起,背上的骑手也随之失去平衡。

他尚未落地,左右两侧的刺刀已经合拢。

没有后续骑兵敢紧跟着撞上刺阵,这些勉强突到阵前的倭骑转眼便被孤立。

刀还没有挥落,胸腹与腋下已经接连中刺,最后连同受伤的战马一同倒在方阵外侧。

维持刺阵的士卒只占明军的四分之三。

剩余铳手分散站在他们身后,越过刺刀之间的空隙自由开火。

如此近的距离已经不必齐射。

哪里聚集的倭骑最多,枪口便转向哪里。

白烟从阵线各处接连冒出,每一声铳响都让绕行的骑阵少上一人或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