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侯向东应得很干脆。
“好。”赵崇明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停顿了一拍,“接下来怎么打算?”
侯向东早有准备:“继续铺产能,把欧洲的渠道扎下去。南欧那边光照条件好,需求正在放量,如果能把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市场也吃下来,今年的欧洲盘子我们能拿一半以上。”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Q-CellS和SOlarWOrld现在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他们最新的组件产品跟我们差了至少一代,价格还高出百分之二十。再这么打三个月,估计就只剩一口气了。”
侯向东原以为赵崇明会顺势说“那就打到底”。毕竟在这种碾压局里,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正常的打法。
但赵崇明却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别把他们打死了。”
侯向东愣了一下:“赵总?”
赵崇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松弛感:“你觉得把Q-CellS和SOlarWOrld彻底打垮,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侯向东想了想,没答上来。
赵崇明继续说道:“他们死透了,市场就只剩我们一家。短期内销量不会少,但长期来看,欧盟的反倾销调查百分之百会落地——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留着他们,让他们活着,但活得难受。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用我们的零件。”
侯向东拿着手机,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赵崇明接着说:“你去找他们谈。跟他们说,组件整机我们继续卖,但如果他们愿意采购我们的电池片、光伏玻璃和封装胶膜,价格可以低一些。比他们自己从韩国、东南亚买便宜,质量还更稳定。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下游客户,而不是我们的敌人。”
侯向东反应过来了:“……让他们做组装厂?”
“对。”赵崇明的语气很淡,“他们想保住品牌,想保住就业,想保住欧盟的补贴,那就让他们去保。但核心的器件、材料、工艺——全从我们手里走。”
“他们每卖一块欧洲制造的组件,我们就赚一份零件的钱。等哪天他们发现连自己组装都不如直接贴牌划算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赢。”
侯向东听得心里一阵通透。
他忽然想起展会第二天下午,Q-CellS那个销售总监站在自家展台后面、盯着崇明展台人流的眼神。那是一种被压得无力还手、却还在硬撑的疲惫感。
如果现在递过去一根绳子,他们多半会抓。
让德国的骄傲变成我们的组装厂,听起来多么悦耳!
“行,我这两天就去接触一下。”侯向东应了下来,“先把口子打开,回头慢慢谈。”
“嗯。”赵崇明话锋一转,“对了,你过两天来一趟京州。”
侯向东微微一怔:“京州?”
“欧洲这边暂时稳住了,但你别只盯着欧洲。”赵崇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笃定,“日本的光伏补贴退坡,但工商业屋顶和储能市场正在起来。东南亚那边光照条件更好,电价高,缺电的地方多。你跑一趟京州,我们当面把这两个方向的策略定了。”
侯向东看了一眼窗外。
法兰克福的街道上,路灯把还没完全融尽的残雪照成橙黄色,几辆夜班电车正沿着轨道缓缓驶过。
“好,我安排好这边,后天回去。”他说。
挂了电话,侯向东站在窗边多看了几眼。
晚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湿润的凉意。
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去年在边西省的时候,他最多琢磨的是怎么把中江光伏装到西北某个县城的储能站里。如今,隔着七八千公里,他在盘算怎么把德国巨头变成自己的零件客户。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Q-CellS那个销售总监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很简单:“这两天有空的话,可以聊一聊。”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拆那盒凉透的三明治。
明天是展会最后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大体方向已经定了——欧洲的战场清得差不多了,该往东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