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的身体压得很低。
他的尾尖青光快速闪烁,暗影沿着地面铺开,贴近石柱底部后又猛地收回。
“里面有阵。”
“活着的?”
“没有死透。”
玉清抬起头。
“很饿。”
苏妄走到石柱旁,伸手触碰柱身。
冷意从指尖直入经脉。
石柱上的符文已经失去大半光泽,可她的手指刚靠近,剩下的纹路便同时亮了一瞬。
那股高高在上的排斥感从石面传来,仿佛不允许妖域生灵靠近这里。
苏妄收回手。
“这是云霞渡口。”
徐清风站在古道边,目光扫过两侧残破石像。
石像大多身披重甲,手里握着长剑,面向妖域方向而立。
它们的头颅几乎全部被斩去,断颈处留着黑色雷击痕迹。
“这里不是单纯的通道入口。”
徐清风开口。
“巡界殿当年负责接引、验界和封锁。所有经过的修士,都要在这里留下气息,确认没有携带界外本源。”
苏妄看向那条断裂的古道。
“后来为什么废弃?”
徐清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一尊尚且完整的石像前,用衣袖擦掉胸口上的冰霜。
石像胸前留着一枚云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和他手中的云霞剑纹路相同。
“守界派死绝以后,奉天派接管了这里。”
“他们不再检查谁从哪里来,只检查谁带来了多少本源。”
风从古道尽头吹来。
徐清风的衣袖被吹得向后扬起,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
“父亲查到这些东西后,曾经给我留过一句话。”
苏妄看向他。
“什么话?”
徐清风垂眼看着石像胸前的云纹。
“巡界不是替谁看门。”
“是替界内众生,挡住界外伸进来的手。”
他抬起剑,剑锋轻轻碰上石像胸口。
青白色的剑光沿着云纹流动,石像内部随即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响。
震响很快沉入地底,没有留下更多回应。
徐清风将剑收回。
他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沿着古道继续往前走。
玉清没有走正中。
他化作一缕黑影,沿着古道外侧的悬浮断石前行。
每经过一处阵纹,他便停下来,用暗影触碰边缘,再根据空间的回响选择下一处落脚点。
走到第七块断石时,他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
黑色暗影从肩侧散开,露出后方空荡荡的岩原。
苏妄立刻抬手。
山海本源牵住他的灵识,将散开的暗影拉回原处。
玉清没有继续向前,转身落回苏妄身边。
“阵在试着撕开我。”
“不是试着。”
苏妄看着古道深处。
“它已经察觉到你了。”
古道尽头,一座半塌的殿宇静静矗立。
殿顶早已消失,露出上方缓慢旋转的暗红色云层。
几条残破锁链从云层深处垂落,挂在殿墙和石柱之间,链身布满焦黑痕迹。
殿宇前方立着两扇青铜巨门。
门缝紧闭。
门上没有完整的宗门标记,只有一道从左上方斜斩而下的剑痕。
剑痕极细,四周的青铜没有被劈开,却像被某种剑意冻结,边缘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白霜。
徐清风停在门前。
云霞剑突然剧烈震鸣。
剑鞘中的青光透出来,照亮了那道剑痕。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门上的霜痕旁,没有立刻触碰。
“这是父亲的剑意。”
他的声音很低。
苏妄看见他站了很久,才将手指按上那道痕迹。
青铜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不是剑鸣。
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阵法,在黑暗深处缓慢翻了个身。
玉清退到苏妄身侧,暗影全部收紧。
门缝后方,一点暗红色的光亮了起来。
苏妄掌心的万妖印随之刺痛。
她没有拔刀,只将手压在刀柄上,目光停在那道逐渐扩大的红光上。
云霞渡口没有死。
徐怀川留下的剑意,也不是这座遗迹最后留下的东西。
青铜巨门之后,巡界残阵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