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度起身,朝屏风行礼:“回圣主,近日复验所得。”
“她在你们族中三年。”
“是。”
“三年都记作疯症。”
姬元度喉结动了一下:“旧档有误。”
“离族不到十日,阵心停过一息,九人困在山脚三日,落星岭多了一层能改的阵。你们埋进去的三件旧器,也接连被她找了出来。”
“还有秦长青的指点。”
屏后没有声音。
姬元度以为这句话终于压中了地方,继续道:“万古阵图来历不明。此人专挑各宗弃徒,以师名收拢异命。今日是姬氏,来日未必不是圣地。”
“状牒留下。”
姬元度眼底微松。
“交人、锁山,退回。三日补针册和西矿原簿。补不出,器损也退。”
那点松意僵在他脸上。
郁衡将青纹状牒从姬元度面前收走,只把裂了角的姬氏副签还给他。副签上“诱拐”二字已经被银火烧穿,拿起来时,正好露出后面姬无霜那句——我自己走的。
姬元度把纸折了两次,折痕仍绕不开那五个字。
殿门合上后,掌案长老才站起身。
屏风向两侧退开。
太玄圣主没有看姬氏留下的器损单。他先拿起姬无霜的现答,又让郁衡把问宗殿近三月与长青门有关的卷宗全搬来。
最上面是万剑宗撤回的一寸剑令。
下面压着生死方公示本,方末写着“续方人姜璃,师门长青门”。
第三份是南荒残驿送来的外驿记名,叶红鸾的名字旁还留着一枚妖骨油印。
第四份,正是姬氏刚送来的阵道帝命状。
圣主没有立刻碰黑印。
“取七地本季荐册。”
掌案长老亲自去了后架。七本薄册用不同颜色的灵线穿脊,册面分别压着太玄、万剑、药王、灵墟等七地的荐名印。每一册都列着本季受过圣地名额、灵池、剑窟或丹炉扶持的苗子。
录事按四份卷宗逐一查名。
洛清寒,不在。
姜璃,不在。
叶红鸾,不在。
姬无霜,仍不在。
姬氏把她写进族籍、疯籍和针册,唯独没有送过帝苗荐名。如今人离开了,阵道帝命四字才第一次出现在圣地案上。
“万剑宗给过洛清寒什么?”圣主问。
“给过入宗令。”
“她收了?”
郁衡翻到剑令末页。万剑宗原印向后退了一寸,拒收处压着洛清寒的旧鞘痕。
“没有。”
“药王谷给姜璃开过哪座主炉?”
“没有主炉。生死方公示前,谷中还在争方归谁。”
“南荒残驿是谁替叶红鸾开的?”
“残驿自认弟子名,只开外驿。”
问到姬无霜,没人再答。姬氏刚才已经替她说完了:关了三年,钉了十一针,出了族门才认作帝命。
七枚荐名印守着七道门。天下修士想碰更高的境界,先得从其中一道走过去。如今四个名字全在门外。
她们走的路还各不相同。
圣主抽出压在旧案最下面的“青云剑碑材案”。银叶裂片封在纸角,新碑冷纹一栏仍写着那句没有结论的话——与太玄禁碑室外墙旧样同类,未定同源。
青云逐人案之后,剑令、生死方、妖骨油印与阵命状先后压上问宗殿的案桌。每份都能单独说成偶然,合在一起,正好围住那张写着秦长青的急议题签。
圣主用指腹压过“未定同源”。
纸角的银叶裂片轻响了一声。
郁衡低声道:“秦长青只有四名弟子。”
圣主翻到急议最早那张题签。
铜槽留下的火痕中,秦长青三个字仍没有褪色。
一次还能算碰巧。四份卷宗摆在同一张案上,再逐份分开,便是在骗自己。
圣主把姬氏状牒放到最上面,从袖中取出一枚从未在问宗殿公开用过的黑印。
印面落下。
四份卷宗的封角同时多了两个字。
命类。
掌案长老脸色微白:“明日急议,仍请秦长青?”
“不请他。”
圣主看向长案两侧空着的席位。
“铺七张席签。”
录事抱来七枚空白银签,一张张放下。第一张落案时,殿顶亮起一盏灵脉灯;第七张落稳,七盏灯已经连成一圈。
圣主提笔,在七张席签的问查栏里写下同一个名字。
秦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