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他这般着急,句句都替自己打算。
再想起方才自己还要哄他去藏春别院。
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竟再撑不住。
只抬袖掩住了脸。
“鲸卿,我不是人……”
“我对不住你。”
秦钟见他落泪,忙从袖里取出帕子,替他拭了拭眼角。
“你先别哭。究竟什么事,说出来才有法子。”
蒋玉菡握着那方帕子。
哽咽道:“那藏春别院,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从前同你说,去了能结识贵人,得人照应……都是哄你的。”
秦钟手上一顿。
蒋玉菡不敢看他。
“那些人进了院子,便身不由己。贵人高兴时,赏些银钱。不高兴了,打骂折辱都没人过问。有些人头一日还在席上唱曲,第二日人便没了。”
“主人叫我引你过去,我推了两回。如今又来催,只说若再办不好,便要拿我问罪。”
“我知道是害你,可我……”
他说到这里,泪又落了下来。
秦钟脸色渐渐发白,扶着他的手却没有立即收回。
“你既知道,怎么还……”
后半句话堵在喉中,竟也说不下去。
贾瑞在旁见两人一副雨带梨花的模样。
不由眉头大皱,只觉身上鸡皮疙瘩冒起。
心中暗自腹诽。
原著中,这秦钟和蒋玉菡都是出了名的“兔儿爷”。
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这种扭曲捏作态、雌雄莫辨的柔弱风情,只怕连女子见了都要自叹弗如。
便是那整日在脂粉堆里打滚的贾宝玉和他们一比,怕也爷们三分。
他本想将人带回西厂拷问,省去这些周折。
可秦钟回过头来,那副哀求的神情,又叫他暂且按住了性子。
待蒋玉菡略止住哭声。
才冷冷开口道:“把你知道的,尽数说出来。”
“说得明白,我可以保你无事。若还敢遮遮掩掩,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
一盏茶后。
前头的锣鼓换了一折,屋里却静得只听见蒋玉菡偶尔抽噎。
他将所知的事,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件件说了。
其中便有那份每月单独调制的脂粉。
“主人身边有一位姑娘,她用的东西,向来单独留着,不许混在旁的里头。”
“我只管照着吩咐调好,到了日子,自有人来取。这一批已经做好,明日便要交出去。”
贾瑞听罢,脸色沉凝。
“你见过她?”
蒋玉菡摇头。
“没有。只听来取东西的人提起过,说那姑娘姑娘用惯了这一味,不许擅自更改。”
贾瑞又问道:“东西最后送往何处?”
蒋玉菡忙道:“这个小人确实不知,也从来不敢问。”
贾瑞没有再问。
转而道:“那藏春别院呢,在什么地方?”
蒋玉菡迟疑了一下。
低声道:“也……不知道。”
贾瑞眸光一沉。
蒋玉菡慌忙解释:“小人不敢欺瞒。先前每回去,都是那边派车来接,上车之前便蒙住头脸,车窗也是封死的。送出来时,同样如此。”
“只知道那院子极大,廊庑庭园不知几重,门上处处有人守着。没有人领路,连住的那一进院子也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