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刚缓下来的脸色,又冷了下去。
“老太太不必为她伤神。我倒听说,这府里有些丫头,私下同小厮们递东西、传话,勾搭出了情分,心便野了。”
她盯着鸳鸯。
“放你出去?倒说得轻巧。”
“你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女儿,不是外头雇来使唤的。该有什么心思,不该有什么心思,你可想清楚了!”
贾宝玉站在鸳鸯面前,满腔欢喜落了空,越想越不是滋味。
“鸳鸯姐姐,我究竟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就是。”
“你宁可出去,也不肯同我在一处,难道……真同旁人有了情分?”
鸳鸯指尖紧紧扣着裙边。
她虽在不久前得了贾瑞承诺,心中有了倚靠。
但在今日这等场合,人人都逼着她承认“有私情”。
若她此时说了出来。
这些人岂不越发认定他们俩早已私通,连带着坏了贾瑞名声。
因此鸳鸯只低着头,把嘴唇咬得发白。
始终默然不语。
邢夫人见鸳鸯始终不答,心里却转过另一个念头。
这丫头素日得脸,眼界自然比旁人高些。
贾宝玉只是二房一介纨绔白身。
纵然许了姨娘,想来她未必看得上。
若跟了贾赦,便又不同了。
她当即理了理衣袖。
向贾母欠身笑道:“老太太,媳妇倒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正自气闷,本不愿听她插话。
只是想到贾赦今日才得了恩命,邢夫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到底耐着性子道:“一家子,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只说罢。”
邢夫人脸上赔着笑。
“老太太也知道,如今大老爷得了太上皇的恩典,做了神机营统领,这应酬交际便多了起来。”
“只是跟前,竟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人。”
“原说再买一个,只是人牙子领来的,来历如何,性情如何,都没个准。花了银子是小,若买个三日两日便生事的,倒添烦恼。”
王夫人听到这里,已猜出几分,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邢夫人只作不见。
接着道:“因此大老爷想着,还是从知根知底的家生女儿里挑一个。偏挑来挑去,不是模样儿欠些,就是性情不妥。有了这一样,又短了那一样。”
“冷眼看了这半年,倒只有鸳鸯最齐全。”
她说着,朝堂下看了一眼。
“模样儿不用说,行事稳重,待人又周全,正经事交给她,从没有不妥当的。说到底,还是老太太会调理人,旁处哪里寻这样的去?”
贾母没有应声。
邢夫人便又赔笑道:“大老爷早有心向老太太讨了她,收在房里。只因知道老太太一刻离不得,始终没敢开这个口。”
“如今老太太既舍得将她许出去,媳妇便斗胆求个恩典。”
她稍稍往前欠身。
“宝玉年轻,身边又有袭人这些好孩子服侍,鸳鸯既不愿意,又何苦勉强?倒不如让她跟了大老爷。”
“如今大老爷领着京营的差事,内宅也该有个得力的人照应。老太太若肯成全,往后大老爷与我,都有个倚靠。”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鸳鸯,脸上竟带了几分替她解围的和气。
“这丫头服侍老太太一场,也该有个好结果。何不就成全了她这番心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