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从可园回来之后,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个时辰。
他将老儒日记中关于张汤、墨平、周礼的记录重新翻阅了一遍,又将无面送来的情报和地藏王在开法寺地藏殿中交代的细节逐一对照,在竹纸上画出了一张极简略的行动路线图。
天界监狱、失落秘境、天枢院密室——三处目标,三位堕落财神,三种截然不同的执念。张汤的执念是律法不容私情,墨平的执念是均富屠村,周礼的执念是千年不变。每一个人都需要他拿出不同的解法,每一处都需要他在出发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将竹纸折好收入怀中,命书房门外候着的老仆去将沈茯苓、崔钰和白清请来。老仆应声而去,不多时,三人便陆续到了书房。
沈茯苓是第一个到的,她手里还攥着刚从南市收来的平安小押当月账本,一进门便在陆悬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账本往书案角上一搁,目光扫过他面前摊着的那些幽州绢帛和召神符。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被算盘磨出了薄茧的手将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推到陆悬鱼面前——这是二月上旬的账,平安小押的日流水稳定在数贯,商会仓库的进出货量已恢复到天兵围城前的水平,邺城商户贷款计划的第一批本息回收率超过了八成。她用极简洁的语句将这些数字逐一报了一遍,然后合上账本,等他说话。
崔钰随后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手中握着一卷刚从侯府地下密室中取出来的符文典籍。他在书房角落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将典籍摊在膝头却没有翻开,只是抬眼看着陆悬鱼。
白清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摇着纸扇,扇面上那幅金谷园废墟的水墨写意,已经被邺城重建后的新景取代——扇面上画的是北门城楼新砌的青石城垛和城垛上飘扬的玄色龙旗。他在沈茯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将纸扇合拢搁在膝头。
陆悬鱼等三人都坐定了,便将地藏王的召神符、无面的情报、谢道蕴的建议,以及自己初步拟定的行动路线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他要去三处地方——天界监狱救张汤,失落秘境寻墨平,天枢院密室会周礼。
这三趟走下来,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以上。
他不在邺城期间,平安小押的日常运营由沈茯苓全权负责,均田令的后续推行和商户贷款计划的回收由白清协助周浚处理,侯府的安全和情报往来由崔钰主持,遇有紧急事务三人商议决定,不必事事等他回来。
沈茯苓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将账本从书案角上拿回来重新翻开,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大概是记下了他交代的几项重点。她的炭笔在纸面上用力摁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又要出远门了。
陆悬鱼将目光从沈茯苓身上移开,看着白清和崔钰,问了一个极关键的问题——他此番要去天界,比干先生已经不在,没有人替他接引。上次入天界靠的是比干在飞升池边,以财神本源之力为他打开飞升通道,又以云栖阁特许文书替他过了南天门的身份验证。
如今这两样都没有了,他该如何自行进入天界?
白清将纸扇展开又合上,沉吟了片刻。他常年奔走于邺城与洛阳、建康之间,和各地商会、官府乃至一些隐居的散修都有往来,对天界与人间的通道规则并不陌生。
他坦言道,凡人入天界,归根结底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接引之人,二是通关文书。接引之人必须是天仙级别以上的神仙,以自身本源之力替凡人打开飞升通道,否则凡人之躯在穿过天罡屏障时会被清气瞬间汽化。
比干先生走后,云栖阁的散仙们虽然同情陆悬鱼,但修为达到天仙级别且愿意公开与天枢院对抗的,恐怕只有一位——玄坛殿武财神赵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