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哪?”
陈国栋一时没转过弯,随口问了句,可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这还用问么,肯定是不想回徽州,想留在陈归这里。
陈国栋猛然转头,死死瞪着刘兆和。
那一眼里,有恳求,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一把握住刘兆和的胳膊,手指掐得死紧,强迫刘兆和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丝丝颤音:
“你疯了?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武汉现在对咱们这些地方军看得多紧,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怕的就是咱们拉帮结派,拥兵自重,对武汉造成威胁!
你倒好,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对抗委员长,你不想活了?你忘了咱们出川时,刘主席怎么交代咱们的?抗战到底,川军不死,可没让咱们去投别人!”
“谁不想活了!”
刘兆和大概也被自己刚才那句话搅得内心烦躁,用力扒拉开陈国栋的手,眼珠子瞪得通红:
“老子今天被小鬼子围住,看着他们的援军一波一波往上涌,你知道心里想过什么吗,想过这次可能要撂在这儿了!
我是能自己跑出去,可这几千号川中子弟,这些跟着从四川一路走到安徽的弟兄,我能把他们都丢在这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瞪着陈国栋丝毫不退缩:
“直到陈司令的炮突然从侧后响起,把小鬼子炸得人仰马翻时,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辈子就想跟着陈司令打仗!就想打这种不用看上面脸色、不用等那帮龟孙子发饷、能把小鬼子按在地上揍的仗!
咱们出川抗战,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那帮嫡系当炮灰,想丢在哪儿就丢在哪儿!在陈司令这儿,咱们是人,不是狗!”
“你…”
陈国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刘兆和那双通红的眼睛,缓缓转过头,他只是说了自己心中不敢说的话而已!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夕阳。
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陈归正带着一个警卫班翻过山走了过来。
夕阳落在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色的光晕,连接着地上的影子,像把出鞘的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刘兆和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陈国栋愣了一瞬,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啪的敬了个军礼:
“陈司令!”
陈归回了个军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中有些好笑,上次北上增援的是他们两,没想到这次还是这两个人支援。
不难看出,这两人在军中也是备受排挤,要不然不会每次都让他们出来了。
回完礼,陈归放下手,笑了笑:
“这次要感谢两位替我们挡住日军22师团的进攻,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头处理它们了。”
陈国栋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陈司令过谦了,要不是您,我们今天说不准就留在这里了!”
“哈哈!”
陈归爽朗一笑,也客气了一把:
“陈师长也太客气了,是你们两个师遇到小鬼子在这个顶了这么长时间,该是你们的功劳,我一定会上报,不能让大家伙寒了心。
至于小鬼子,两位放心,我今晚去找他们好好要个说法,进了天目山,想离开就不会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