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起身拨通警务督察室的电话。
片刻后,警务督察室主任陈晓东匆匆赶到办公室。
“雷市长,您找我?”
雷宪州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晓东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看到雷宪州手里的笔录纸,瞬间猜到八九分。
这是又要整人了。
雷宪州抬眼,语气不容置疑:“晓东,我手上有一桩实名举报线索。云仓县苏信,抓捕期间涉嫌暴力执法,这是嫌疑人马六亲笔供词。”
“你即刻走督察程序,下发通知,暂停苏信职务,配合专项核查。”
陈晓东头皮瞬间发麻,他见了太多次针对苏信的打压闹剧,结局清一色翻车收场。
碰谁都别碰苏信,谁碰谁死,这是妥妥的高危差事。
他不想去。
于是他硬着头皮委婉推脱:“雷局,云仓县近期警务改革、作风整顿成效突出,对苏县长……贸然停职,会不会太仓促,容易引发舆情和队伍波动?”
他已经尽量委婉提醒:别作死,必翻车。
可雷宪州此刻被权力傲慢和晋升执念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点劝告。
他脸色瞬间沉冷,施压道:“怎么?市局督察系统的工作安排,你也要讨价还价?我安排的核查程序,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依规执纪,纠查作风,是你们督察室的本职工作。你这样的工作态度…你这个督察室主任,是不是也该好好自查自纠?”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体制内中层干部,最怕顶头上司扣帽子,他只能屈服。
陈晓东瞬间不敢再多言,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活。
他心底苦笑:行吧,领导硬要撞南墙,谁也拦不住。
雷宪州见陈晓东服软,心底稍安,但依旧虚得不行。
为了稳妥,他不自己下场。只发号施令,绝不亲自露面。
只要他不去云仓、不亲自参与办案,就算后续事情不成,他也能摘清自己,把所有责任推给督察室和马六。
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他可以去找问世间邀功。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想到这,雷宪州拨通了文志华的电话。
电话接通,雷宪州如实汇报:“文书记,云仓县……我已经安排督察室启动停职核查程序。这次,苏信跑不掉了。”
他本以为能换来夸赞,起码也会有一番勉励。
可电话那头的文志华,反应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
“知道了。”
文志华最近听过太多次“苏信这次死定了”“这次绝对能拿下他”的话。
结果呢?
每一个扬言搞定苏信的人,最后全都被苏信反手拿下。
反复失望,早已免疫。人生就是这样。
“苏信这个人,邪性得很,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只要人没真正拿下,一切都是空谈。”文志华语气带着警告和无奈。
顿了顿,他有叮嘱道:“你记住,只许走正规程序,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动手脚搞违规操作。老老实实按流程来,别给自己留致命把柄。”
文志华老谋深算,早已看透。
他猜到雷宪州大概率玩了阴招,只是没有点破,但他也只是提醒,避免对方作死过头、牵连自身。
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他现在已经做好了与苏信长期斗争的准备。
雷宪州闻言心底咯噔一下,额头瞬间冒汗。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连忙掩饰,语气僵硬附和:“明白明白,绝对正规程序,绝不节外生枝,您放心。”
他隐瞒了自己授意翻供的所有龌龊操作。
挂掉电话,雷宪州后背已经沁满冷汗。
他彻底打定主意:这段时间绝不踏足云仓半步。
赢了他摘桃子升官,输了他推个干净,进退自如。
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