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讲。”
“这笔钱,我不收。”陆怀瑾指了指那匣银子,“我要谢氏,以’资助南溪县学‘的名义,将这笔银子公开捐赠给南溪县衙,用于兴办教育。
银子的去向,我会张榜公示,接受全县百姓监督。“
谢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提这样的条件。
不收银子,却要谢氏“捐赠”?
这……这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扇他谢氏一巴掌,还要他笑着喊“打得漂亮”?
但他没有选择。
州府衙门的公文已经递到了京城,若真查下去,牵扯出来的,可就不止一个谢公子了。
谢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人高义。
谢氏……愿意。“
陆怀瑾点头,起身相送:“谢族长慢走。
陆某会安排郭嘉拟好捐赠文书,请谢氏过目用印。“
谢安走后,云浅浅从屏风后转出来,看着桌上那匣银子,眉梢微挑:“夫君这一手,可真是杀人不见血。”
“哪里。”陆怀瑾把玩着那枚麒麟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只是替南溪的百姓,要回了他们该有的东西。”
半月后,南溪县衙门前的广场上,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一张巨大的红榜张贴在照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谢氏族长谢安,捐赠白银五万两,用于南溪县兴办教育。
银两已由县衙接收,即日起用于修建学堂、印制教材、延请先生、资助贫寒学子……“
百姓们围在红榜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五万两?谢家出手这么大方?”
“呵,大方?那是被咱们陆大人逼的!”
“管他呢,反正银子到了咱们南溪,那就是咱们的!”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陆怀瑾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乡亲,今日借着谢氏捐赠的东风,本官宣布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带着好奇与期待的脸。
“三日后,南溪县将举办第一届‘全民识字大赛’!”
台下一片哗然。
“识字大赛?”
“俺们也能参加?”
“俺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行不行啊?”
陆怀瑾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此次大赛,不分男女老幼,不论出身贫富,只要你是南溪县的百姓,皆可报名参加。
比赛内容很简单——识字、阅读、基础算学。
通过考核者,可获得县衙颁发的’识字文书‘,凭此文书,往后在南溪县内购书、就医、租赁田地,皆可享受优惠。“
台下瞬间沸腾了。
“真的假的?”
“读书还有这好处?”
“俺报名!俺第一个报名!”
人群中,一个老农挤到前面,扯着嗓子问:“陆大人,俺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参加?”
陆怀瑾笑了:“能。
只要你愿意学,三日内,县学堂会安排先生免费授课,从最基础的笔画教起。“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俺也报名!”
一时间,报名的人潮涌向县衙,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三日后,南溪县广场。
高台之上,王夫子端坐在主考席位,面前摆着一摞摞试卷和识字卡片。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有挽着袖子的小贩,有扎着总角的孩童,甚至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期待,还有几分忐忑。
“肃静!”王夫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第一届南溪县全民识字大赛,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广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簇拥着一个面如冠玉、却满脸阴沉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谢公子。
他身后跟着的,是十来个从淮南、江南各大书院请来的才子,一个个目中无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哟,这就是南溪的‘识字大赛’?”一个才子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嗤笑出声,“我还以为是菜市场呢。”
谢公子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王夫子,声音冷冽:“王夫子,听闻贵县举办识字大赛,谢某特地带了几位好友前来观摩学习,不知……可否也参加?”
王夫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欢迎之至。”
陆怀瑾从高台侧面走上前来,朝谢公子拱了拱手,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谢公子远道而来,陆某岂有拒绝之理?
请。“
谢公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那群才子大步走上高台。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轮,基础识字。
王夫子念出一个字,参赛者在纸上写出对应的文字。
题目很简单,都是《白蛇传》和《农器图说》里出现过的常用字。
谢公子带来的才子们自然是下笔如飞,一挥而就。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台下那些“泥腿子”们,竟然也写得有模有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颤巍巍地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蛇”字,虽然歪歪扭扭,却笔画完整,没有错漏。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
谢公子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第二轮,阅读理解。
王夫子拿出一段《白蛇传》的选段,让参赛者朗读,并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
这一轮,那些才子们依旧游刃有余,但南溪的百姓们,也让人大跌眼镜。
一个卖豆腐的小贩,磕磕绊绊地读完了整段文字,虽然有些字发音不准,但意思理解得丝毫不差。
王夫子问他:“白素贞为何要水漫金山?”
小贩挠了挠头,憨厚地答道:“因为她男人被法海扣住了呗。
法海那秃驴不讲武德,人家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他非要插一脚。“
台下哄堂大笑,连王夫子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谢公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第三轮,实用算学。
这是谢公子精心准备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