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白蛇传出世引轰动

命令如山,印刷坊这台机器瞬间进入了更高转速。

刘基成了临时标点符号的“教习”,排字工们被要求先熟悉那些古怪但有用的符号。

困惑、议论、练习……小小工坊里弥漫着一种新奇的躁动。

朱砂标点像一串串密码,开始被这群与文字打交道的匠人尝试破译。

落日熔金时分,第一批五百本散发着浓烈新鲜油墨和纸张气味的《白蛇传》,被捆扎整齐,堆放在了工坊空地上。

素色封皮,简陋装帧,但翻开内页,字迹清晰不说,行文间那些小小的符号,果然带来了迥异以往的阅读节奏。

更吸引人的是每隔几页便有一幅线条质朴却生动传神的木刻插图:青白二蛇初化人形的朦胧美态,许仙惊惶回眸的刹那,法海金钵罩下的威压……图像与文字相互注解,让这故事未听先有了三分影像。

陆怀瑾随手拿起一本,指尖划过那些带着凸起触感的印刷字和墨线图,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武器,成了。

光有书不够,得有“声”。

南溪县乃至周边州府,茶馆瓦舍里最受欢迎的“声”,莫过于说书先生。

而南溪本地名气最大、也最“油滑”的说书先生,当属人称“张半仙”的张老三。

此人年过半百,清瘦矍铄,一部花白山羊胡,嗓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尤擅讲些神怪志异、公案传奇,且最会察言观色,根据听众反应随时调整节奏包袱,在县衙对面的大茶楼“听雨轩”里有着一批固定拥趸。

陆怀瑾没有大张旗鼓,只让县衙一个机灵的小吏,带着一个用蓝布包好的小包袱,以及他口授的几句“引子”,去寻张半仙。

小吏找到张半仙时,他刚讲完一段《包公案》,正就着听众的叫好声慢悠悠喝茶润喉。

听完小吏传达的“陆县令请您过目新本子,若觉得有趣,明日可在‘听雨轩’试着讲讲前三回”以及那蓝布包袱,张半仙捋着山羊胡,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县令大人亲自送本子?

还是“试试看”?

这里头的意味,可深可浅。

他面上堆笑,客气地接过包袱,心里却打定主意,若只是枯燥乏味的官样文章,他自有办法“讲”得让听众打瞌睡,既不得罪县尊,也不坏自己招牌。

待小吏走后,张半仙回到自己简陋的住处,就着油灯打开了包袱。

里面是薄薄三叠纸,字迹工整,显然是重新誊抄过的,旁边还附有几幅简单的插图小样。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第一回,从标题《白蛇传·第一回 仙山受命 深山惊变》开始看起。

看着看着,他坐直了身子。

再看几页,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胡须的速度快了起来。

看到白蛇青蛇化形,意图报恩,他眉头微挑;看到许仙登场,家境贫寒却心地善良,他微微颔首;看到断桥相遇,风雨借伞,那字里行间勾勒出的细腻情愫和朦胧画面,竟让他这老江湖心头也微微一动。

这不是以往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套路,也非纯粹降妖伏魔的佛道故事,它混杂着人情、妖异、恩义、情爱,娓娓道来,偏偏在关键处——白娘子身份即将暴露、法海初现端倪——戛然而止!

“好悬!”张半仙忍不住低呼出声,手指戳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行字上,仿佛想把它戳穿,直接看到后面去。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下,拿起第二回、第三回,如饥似渴地读下去。

悬念层层叠加,冲突逐步升级,人物的挣扎与情感越发浓烈……这故事,太适合在茶馆里说了!

它有足够的“扣子”抓人,有足够的“画面”让人联想,更难得的是,文字通俗流畅,没有太多拗口的典故,老少皆宜!

他激动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听雨轩”里人头攒动、听众随着他的讲述或惊或叹的场景。

那小吏带来的“引子”里,还特意强调了“讲时注意语气起伏,在留白处稍作停顿,引听众思索,效果更佳”。

这正说到了张半仙心坎里,他干这行几十年,最懂这停顿里的学问。

“陆县令……真是深不可测啊。”张半仙吹熄灯,黑暗中,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这不仅仅是一个本子,这像是一把新铸的、从未见过的利器,明日,他就要在“听雨轩”试它的锋芒了。

次日午后,“听雨轩”二楼雅座和大堂,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便已坐满了人。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都说张半仙得了县尊大人亲赐的新奇话本,今日要开讲《白蛇传》。

既有看县尊面子来的乡绅吏员,也有单纯好奇张半仙新段子的老听众,更有不少挤在门口看热闹的闲人。

茶楼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添座奉茶。

张半仙依旧是那副半仙打扮,手持惊堂木,气定神闲地坐在台前。

只是今日,他面前多了几页纸,正是陆怀瑾送来的前三回文稿。

他没有立刻开讲,先呷了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吊足了胃口,这才“啪”地一声轻拍惊堂木。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前朝旧事,不表公案奇冤。单表一段西湖奇缘,一段人妖痴恋,惊天动地,感鬼泣神!”他声音沙哑却传得极远,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话说那峨眉山中,有白蛇青蛇,修炼千年,终得人身。那白蛇,名唤素贞,一心要报前世救命之恩,携青儿下山,直奔那繁华杭州……”

他开嗓第一句,便不是平铺直叙。

语调带着抑扬,眼神随着讲述内容流转,时而悠远(述说仙山),时而惊奇(化形),时而温和(描述许仙)。

讲到断桥相遇,雨丝风片,他语速放慢,声音也柔和下来,仿佛他眼中也看到了那烟雨朦胧的西湖,那油纸伞下初遇的少年男女。

台下不知不觉静了,茶客们端着茶杯忘了喝,嗑瓜子的停了手,全都屏息凝神,仿佛真被他带到了那西湖边。

当讲到第一回末尾,白娘子身份如悬丝,法海踪迹初现时,张半仙陡然提高声调,语速加快,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然后在最关键处——“那法海禅师法眼如炬,早看出一丝端倪,这断桥风雨之情,怕不是一场滔天祸事的开端!”——声音戛然而止,惊堂木“啪”地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