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创伤性文身

清创室里瞬间安静了。

小伙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完好的左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抗拒的态度瞬间瓦解:“大夫……那现在该怎么办?”

“趁着表皮还没愈合,硬刷。”林野接过方锐递来的利多卡因注射液,将其均匀地倒在无菌纱布上,“疼是肯定的。我先给你敷五分钟表面麻醉,能稍微缓解一点,但依然会很疼。你只能忍着。”

带有局麻药的纱布覆盖在惨烈的创面上。

五分钟后,林野掀开纱布。

他没有用棉签,而是直接拿起干燥、质地粗糙的无菌纱布块,对准那片布满黑色柏油颗粒的鲜红真皮层,狠狠地擦了下去。

“呃啊!”

小伙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在清创床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却被方锐死死按住了肩膀。

林野的手法极其狠辣,完全不带任何犹豫。

粗糙的纱布在失去了表皮的肉上强行摩擦,刚刚凝固的毛细血管再次破裂,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黑色的柏油泥水顺着胳膊流进了底下的弯盘里。

“方锐,看清楚。”林野一边用力搓洗,一边冷声带教,“急诊清创不是绣花。对付这种柏油马路的深度擦伤,棉签没有任何作用。必须用粗纱布或者硬毛刷,强行破坏掉那些包裹着碳颗粒的微小组织。”

一块纱布很快就被血水和黑泥浸透。

林野随手扔进污物桶,换上第二块,继续用力搓洗。

那些深嵌在肉缝里的黑色小点,终于在惨无人道的物理摩擦下,一点点被硬生生地带了出来。

“作为医生,你的心软如果是建立在剥夺患者长期生存质量的基础上,那就是失职。”

林野换上无菌硬毛刷,蘸着生理盐水对准侧脸的伤口进行最后的清理。

“现在让他疼十分钟,总好过让他以后顶着半张毁容的脸过一辈子。”

方锐站在旁边,看着林野稳如磐石的双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用力地点了点头。

整整二十分钟的极限清创。

当林野放下硬毛刷,最后一遍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时,小伙子的右前臂和侧脸终于露出了干净、均匀的鲜红色真皮组织,再也没有一颗黑色的杂质。

小伙子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清干净了。”林野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转头看向方锐,“上凡士林油纱覆盖,外层干纱布加压包扎。开三天头孢,再去注射室补一针破伤风抗毒素。”

“明白!”

方锐立刻接手后续的包扎工作,动作虽然轻柔,但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等到小伙子千恩万谢地拿着处方单离开清创室,墙上的挂钟已经悄然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透过急诊大厅外的玻璃门,西斜的夕阳将金黄色的余晖洒在医院广场上。

白班的高峰期终于在熬到了尾声。

不知道是从哪扇没关严的窗户里,飘进了一阵医院职工食堂推车送饭的饭菜香味——青椒炒肉丝混合着大米饭的热气。

林野站在洗手池前,用洗手液慢慢地揉搓着指缝。

这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饭菜香味,混杂着急诊科特有的来苏水味,瞬间将他们从生与死、血与痛的高压泥潭里拉回了现实的生活中。

“林老师……”方锐靠在门框上,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咕噜声,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马医生说他点了个大盘鸡的外卖,问咱们交完班要不要一起回休息室吃?”

林野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原本冷峻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松弛感。

“让他多加一份皮带面。”林野把手擦干,将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一颗,“走吧,去护士站,准备交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