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合璧,残阳若血。
岳大鹏跨在雪里青上,胸脯挺得老高。
自打破了石喉塞的城门,他这心头的底气便如烈火烹油般旺盛,只觉天下兵马也不过尔尔,恨不得立刻提着大斧上去跟天狼追兵痛快厮杀一场。
林红袖偏转半个身子,望着身后长蛇般朝隘口内蠕动的驮马队。
“这口子太窄,最窄处只能容得下三匹并行,脚程根本提不起来。”林红袖将下巴朝后方点了点,
“眼下这连三成都未过去。照这么个磨蹭法,时辰定然不够。”
边军在外,斥候放哨探路自有一套门道。
但凡遇着大股敌骑急行军,斥候断不敢凑到近前去辨认旗号。
单骑只要稍一露头,便会被敌方前锋的游骑围追堵截。
故而,军中斥候皆是每隔数里,于高处山包上设立游哨,凭借扬尘、马蹄声和望远,用令旗一程程将敌袭的急讯传回本阵。
也正因如此,后方来的是天狼人的哪一支兵马,带兵的将领是谁,人数究竟是五千还是八千,在这瞬息万变的荒野上,短时间内根本无从查实。
周起深谙此中利害。
既不知来将底细,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布下任谁来了也跨不过去的网。
“来的这帮草原狼,可不是石喉塞的铁骊兵。”周起将马鞭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声气沉稳道,
“敌众我寡,荒野之上,咱们这几百号人若是硬碰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将目光投向那不见首尾的马队后半截。
“后头那些筐里,装的多是生铁疙瘩。”周起眉头微挑,果断道,“只能弃了。”
岳大鹏闻言一愣:“大人,那可都是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就这么白白扔了?”
“命在,铁便在。命没了,留着铁打棺材钉?生铁丢了保住精铁!”
周起不容他分说,断喝一声:“岳大鹏听令!”
岳大鹏身子一震,在马背上抱拳倾身:“在!”
“带上你的人,速去马队队尾。”周起有条不紊地分派道,
“把坠在最后头那五百匹驮着生铁矿的翻山马全数截下,拦在五里外那段两边都是土坡的夹道口上。”
“叫随行的民夫将筐里的铁疙瘩,尽数倾倒在官道正中,把路给我堵死了。再命人去砍些干草枯枝,把空出来的箩筐填个半满。”
周起抬手向前一压:“在道旁备好火堆。等天狼人的追兵一冒头,就把带火的木柴丢进筐里。马受了惊火,必然炸群。你便驱赶这五百匹驮着火筐的疯马,迎着他们的前锋阵列反冲过去!”
“不求你们斩将夺旗。”周起注视着岳大鹏的眼睛,
“只要能把他们的马腿绊住,给大队多争取一炷香的时辰出关,便是大功一件。”
岳大鹏听得眼珠子瞪得老圆,咧开大嘴粗声应道:“大人您就瞧好吧,俺定叫这帮天狼狗吃个大亏!”
“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周起眼神陡然转厉,“我是叫你去驱马阻敌。这火阵一发,你和你手底下的弟兄,即刻给老子撤回来!谁敢头脑发热上去跟天狼人接阵,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