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苏红棉放下茶碗,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探龙针。
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个人。
莫怀古没有御剑,没有驾云,甚至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是一步一步地走来。他身着玄铁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四尺长剑,黑鞘黑穗,剑身未露,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泥土便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寒霜。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剑意实质化后的“刑狱之寒”。所过之处,连青木长明阵的灯焰都被压制得只剩豆大。
陈大勇站在会场边缘,土黄色真气不自觉外放,在周身形成厚甲。他盯着那个走来的身影,感觉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戒律与刑罚堆砌而成的……山。
严律跟在莫怀古身后三步,低着头,戒律剑抱在怀中,剑身依旧黯淡。但与三日前不同的是,他的脚步虚浮了许多,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倔强地维持着刑堂弟子最后的体面。
莫怀古走到圆心处,停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问心桂上停留一瞬,在赤霄使者身上停留两瞬,最后落在林寒脸上。
“青囊宗,”莫怀古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生铁摩擦地面,带着刺耳的沉重感,“好大的面子。让昆仑墟刑堂,坐冷板凳。”
“不是冷板凳,”林寒伸手一指那张空着的、位于桂树正北方的石凳,“是热乎的。王婆刚擦过,没灰尘。”
莫怀古嘴角扯了扯,那不算笑,算是一种对荒谬的审视。他走到石凳前,却没有坐,而是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咔嚓。”
石凳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本座从不坐别人的凳子。”莫怀古负手而立,玄铁色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本座坐的,是规矩。”
会场气氛骤然凝固。
楚山河的手按在了膝盖上,方敏的记录笔悬在半空。徐青鸾握紧了桃木剑,苏红棉的探龙针微微震颤。赤霄使者的灵影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位地球界金丹修士的威压。
林寒却弯腰,从裂开的石凳碎片中,拾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石。
“莫长老,”他将青石托在掌心,真气微吐,石块的切口处竟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那是地脉珠的气息在修复石质,“您看,这石头是江州本地的青冈岩,质地硬,但脆。您一剑斩开,切口平整,说明您的剑意凝练,已至‘入微’。”
“但您看这里——”他指着石块内部一道极细的、天然形成的纹理,“这道‘石脉’,是石头生长时留下的痕迹。您斩断了它,石头便死了。再硬的石头,死了也只是块废料。”
莫怀古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规矩也一样。”林寒将石块轻轻放在桂树下,直起身,目光与莫怀古平视,“昆仑墟的规矩,硬,利,能斩人。但斩得太多,‘石脉’断了,规矩便死了。死了的规矩,只剩恐惧,没有敬畏。”
“我要立的规矩,不是石头,是树。”
他伸手,拍了拍问心桂的树干。枝叶摇曳,气根轻摆,一盏被压制的油灯竟重新亮了起来。
“树有根,能长,能修,能自愈。伤了枝丫,来年再发。规矩若像树,便不怕错,错了能改,改了能活。这才是……活的规矩。”
莫怀古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笑声低沉,如闷雷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