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条,上面,一串名字。都是这期学员,背景,简单摸过。楚库,家里做铁矿;黛维,叔叔是议员;阮清河,其实,是越南北部派来“摸底”的。
“凡哥说,网,要透气。这些人,散回去,网,就张开了。”林伯笑,“茶,是给他的。名单,是你的。”
赵磊收好。
飞回深圳。机上,翻那本学员笔记。一页页,歪扭英文,越南字,爪哇文。画着焊点,写着温度,骂着机器。
这是另一种“EDA”。不是代码,是人。
北京,还是西郊。
陈凡在院子里,桂花早谢了,只剩叶子。他在喂鱼。
“培训班,成了。”赵磊说。
“嗯。照片,看了。”陈凡撒食,“鱼,喂多了,死。喂少了,活。你给的,不多不少。”
“兰道尔,有消息。他辞了,去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当特别顾问。”
“好事。”陈凡点头,“他去,是给我们留门。以后,吵架,去他办公室吵,别在报纸上。”
“那,下一步?”
“下一步,光。”陈凡指鱼池,“电,是上个世纪。算,是这个世纪。下个,是光。光计算,别用别人的激光器。用别的。”
他看赵磊:“顾晓雨那边,蚕丝,能导光吗?”
“能。蛋白波导,刚发预印本。损耗,还高。”
“够。先做个,能亮的,小东西。不用快,不用强。只要,光,从这边,走到那边,是我们自己的路。”
赵磊懂。陈凡要的,不是性能,是“第一根国产光路”。像当年,第一根金丝,林伯焊的。
“还有,”陈凡从石桌,推过一份文件,“大基金,要你,牵头,搞‘国家光计算创新中心’。挂牌,给钱,给地。你去不去?”
“听您的。”
“去。但要个条件。”陈凡眼睛,在暮色里亮,“中心,不设围墙。东盟、非洲、拉美,工程师,都能来。叫‘国际开放实验室’。钱,国家的,门,大家的。让兰道尔,看着。”
“他,会拦。”
“拦不住。因为是,我们请他,来当评委。”
赵磊笑了。
这才是陈凡。不躲,不藏,把对手,请到台上来,给你鼓掌,给你挑刺,但舞台,是我的。
“对了,”赵磊想起,“林伯,给您的茶。”
陈凡接过,闻了闻,没泡,放桌上。
“凡哥,”赵磊犹豫,“这辈子,您后悔过吗?没享福,净织网。”
陈凡看鱼,很久。
“后悔过一次。”他轻声,“六八年,在洞里,饿,偷过老乡一只鸡。炖了,没分他。后来,想还,找不到人了。这,后悔。”
他转身,看赵磊:“别的,不悔。网,织了,鱼来不来,是天意。线,没断,是人力。”
天黑了。灯亮,黄,暖。
赵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陈凡在后面说:
“下个月,去趟武汉。看光。长江边,有个人。”
“谁?”
“顾渊的老同学。搞光纤的。八十年代,被排挤,去中学教书。家里,还有台拉丝塔。”
赵磊站住。又一条线,接上了。
“明白。去,把他,请出来。”
车开,阿雄问:“回酒店?”
“不。去实验室。看看晓雨的蛋白波导。”
他拿出手机,给林秀发:「第二期,准备。主题:光。焊光,不是焊线。」
林秀回:「???光怎么焊?」
赵磊:「用你的心。光,不走铜,走蛋白。你先学。」
合上手机。窗外,长安街,灯河。
从贵州的洞,到槟城的焊台,到长江边的光纤。一根线,拉了五十年,现在,要拉成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