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纪府松涛院,黎馨失手打碎了茶盏。
顶着丫鬟担忧的目光,她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异样,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心。
可到底如何能不在意呢?
两年半了,纪渊每次回这个院子,也只肯陪她偶尔吃顿晚饭,每月两次来她房中,也只宿在外间榻上。
可是昨晚,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兼祧,并且真的宿在碧波院直到今日正午才出。
整个纪府,没有人能强迫纪渊做任何事,除非他自己愿意。
兼祧?
纪渊甚至至今都没打算给大房留一个子嗣,却进了三房弟媳的房间,这算哪门子兼祧?
“少夫人……”
“我没事。”黎馨拿起绣篓,却是半点刺绣的心思都没有。
“云霞,三婶到现在还被祖母关在祠堂吗?”
“嗯,下人们都在传三夫人因为三公子战亡,神智出了问题。”
黎馨知道不是这样,纪衍才过世半年而已,三婶作为一个母亲,肯定是想薛心悠为纪衍守孝三年,再考虑三房子嗣问题。
纪家二房是庶出,当初老太爷在世时所分家产最少,儿子却最多,三年后纪鸿和纪涛说不定都已成婚生子,他们肯定愿意将自己名下的孩子过继给三房一个。
兼祧虽然自古有之,这次老太太到底太急迫了些。
而且为了促成这件事,还将三婶关了起来。
黎馨突然感到一阵阵惊惧心寒,她一直以为纪家比起别家没那么多龌龊,如今看来,不过是表面粉饰得漂亮。
也是,她嫁进纪家本就只是避险,从未插手这府中的任何事务,自然也不曾看清纪家的问题。
“云霞,以后这府中的事,你少听,也少和那些下人来往。”
“是,少夫人。”
“江南那边,爹还没来信吗?”
“还没。”
直到今天之前黎馨都在幻想和纪渊日久生情,假戏真做,但是昨晚的事让她彻底看清了。
这件事绝对是纪渊先同意老太太才安排,这般不顾三房三婶意愿,不怕外边流言蜚语,想必这府中下人早已打点好。
只是她竟从未看出,纪渊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薛心悠起心思的?
那可是纪渊堂弟的遗孀啊!
既然没可能和纪渊做真夫妻,她现在只希望爹能早点回来。
如果不和纪渊和离的话,她想象不到今后薛心悠怀孕生子,自己要怎么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们的孩子。
不过,难道老太太要将三婶关一辈子吗?
今后薛心悠还不是要在三婶跟前过日子?就不怕老太太一死,三房分出去住,三婶拿捏薛心悠与纪渊生的孩子?
还是说……
想到老太太对纪渊的宠爱,想到纪渊的智谋,黎馨知道纪渊绝不会让他的孩子和女人落入那样的境地,那么危险的就只有三婶。
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而且三婶的儿子还是为朝廷征战而亡。
黎馨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云霞,记住,今后这府中下人的任何闲谈都不要参与,直到我爹回来。”
云霞这是第二次见她家少夫人这么惊慌,上一次还是老爷奉圣命拿着圣旨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