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完全的寂静，而是一种突然的低气压——说话声戛然而止，笑声消失了，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原本喧闹喜庆的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束花落地的瞬间凝固了。

楚然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五指微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落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捧花——白色的花瓣散落了几片，有一瓣落在了她浅香槟色礼服的鞋面上，像一滴白色的泪珠。淡紫色的丝带散开了，花朵歪斜着躺在地板上，有一朵白玫瑰的花茎已经折断，花头像断了脖子一样垂下来，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

她能感觉到数百双眼睛在注视着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听到了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有人在低声说：“她居然没接住。”“故意的吧？是不是不想结婚啊？”“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估计是怕接了花丢人吧。”“你看她那表情，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沈婉清特意扔给她的吧？这下尴尬了。”

那些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的脸颊开始发热，热度从脖子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开始出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迟疑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知道这个小小的失误会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她是不是不想结婚？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她是不是故意不给新娘面子？她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她站在那里，感觉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化解这个尴尬的局面，但她的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说“不好意思，手滑了”，想说“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想说“这花太漂亮了我看呆了”——但所有的借口都在喉咙里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弯下腰，准备去捡起那束花。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她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右手伸向地面。她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花茎了，指尖距离那根断裂的花茎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花朵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混合着百合和白玫瑰的清甜。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去。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手指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没有戴戒指。那只手在她的视线中出现，稳稳地握住了那束捧花的花茎，然后将它从地上拾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只手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做这件事。

楚然愣住了。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身体僵在半空中，看着那只手将花束捡起。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她看到了深蓝色西装的袖口，白色衬衫的袖扣，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然后是那条深红色的领带，是她今天早上在婚礼现场见到的那条。再往上，是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肖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