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都光复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齐三百六十州。自江南烟雨巷陌至北疆风雪边关,自东海渔舟唱晚之地至西域驼铃古道之侧,家家户户拆去战时的望楼,换上崭新的红灯笼,爆竹声昼夜不息,连流淌了数年的血泪,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喜极而泣的热泪。
朝野上下,劝进表章如雪片般飞往太和殿。白发苍苍的老臣捧着先帝遗诏长跪宫门,乡绅百姓组成的请愿队伍从朱雀门排到了九门外,孩童们传唱着“李将军,定江山;孟郡主,安万民”的童谣,声声入耳,字字入心。民心所向,如百川归海,无可阻挡。
护国公府的议事厅内,孟清风率领满朝文武,对着李画船与孟雨眠行三跪九叩大礼,须发皆白的老人声音哽咽:“陛下,皇后,大齐失国三载,百姓流离三载,如今山河重光,全赖二人浴血之功。若再推辞,是负天地,负先祖,负天下苍生啊!”
李画船转头看向身侧的孟雨眠,她正望着殿外飘扬的“齐”字大旗,眼底有泪光闪烁,也有从未动摇的坚定。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主动伸手,与他十指紧扣,声音清亮,响彻殿宇:“画船为帝,我为后,帝后同心,共治天下。这是我的心愿,也是天下人的心愿。”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李画船握紧她的手,缓缓点头,沉声道:“好。我便应万民之请,登基称帝。此生此世,与皇后并肩,守这万里江山,护这亿万苍生。”
登基大典,定在天熹三年九月初九,重阳吉日。
大典前夜,整个齐都陷入一种奇异的静穆。九门同时关闭,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皇宫之内,太和殿的鎏金琉璃瓦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丹陛石阶上的盘龙雕刻栩栩如生,殿内十二根蟠龙金柱缠上明黄绸缎,悬于梁间的九龙吊灯彻夜长明,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礼部官员手持礼器,一遍遍演练着流程,连每一步的距离、每一声唱喏的音调,都精准到毫厘。
这一夜,无数人彻夜未眠。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九月初九,天刚破晓,紫气自东方而来,万里晴空澄澈如洗,连一丝风都没有,仿佛天地万物都屏息凝神,静待盛典。
寅时三刻,九门同时大开。清水洒街,黄土垫道,十里御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尘埃都不见。御道两侧,十万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肃立如松,从九门外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前,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墨线量过,十万大军,竟无一人出声,唯有铠甲碰撞的细微声响,汇成一股肃杀威严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和殿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左右,文官着绯、青、绿三色朝袍,手持玉笏,仪态端方;武将披黑底鎏金铠甲,腰悬佩剑,气势雄浑。广场外围,数十万百姓自发前来,他们手持鲜花与彩旗,脸上满是崇敬与期待,却无人喧哗,偌大的广场,静得能听到远处晨钟的回响。
辰时正,吉时到。
司礼官手持鎏金玉圭,立于太和殿丹陛最高处,运足丹田气,高声唱喏:“吉——时——到——!恭迎大齐皇帝、皇后登临太和殿!”
这一声唱喏,穿透晨雾,响彻宫阙,传遍整个齐都。
刹那间,钟鼓齐鸣!
皇宫内的七十二口青铜编钟同时敲响,雄浑厚重的钟声震得宫瓦微颤,与三十六面牛皮大鼓的隆隆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定国安邦乐》,大气磅礴,声震九霄。礼乐之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心头震颤,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皇宫正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