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几位仙官互相递了眼色，有人微微摇头，有人叹了口气。

玉帝的目光又落到三个孩子身上，从杨蛟到杨戬到杨婵，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了杨戬脸上。那少年的额间有一道淡淡的银纹在殿中灯火下微微闪烁，昭示着体内那股压制不住的天庭血脉。玉帝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移开了目光。

"无论如何，"玉帝的声音沉了下来，"仙凡混血已成事实，三个孩子身上的天庭血脉藏不住。天条不是摆设，若开了这个先例，往后人人效仿，天庭规矩何在？朕以为，应将杨家四人就地正法。"

玉帝主要是觉得这样可以将瑶姬的黑历史从三界之中彻底抹去。三界之中，再无杨天佑、杨蛟、杨戬、杨婵四人名姓。过个几百几千年，便无人再记得此事。

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太白金星率先站出来，拱手急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杨天佑不知情、三个孩子更是不知情的无辜稚子，将他们抹杀于三界之外，于法理不合、于情理更难服众！老臣斗胆进言，长公主甘愿受罚便罚她一人，何必牵连毫不知情的凡人？"

文曲星君也跟着出列："陛下，太白金星所言极是。天条惩罚的是明知故犯者，杨天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三子一女的年纪最大的才十几岁，最小的才七八岁，何错之有？若连他们一并处置，传出去只怕众仙心寒。"

几位仙官纷纷附和，殿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可也有另一派的声音在响，四大天师中的张天师上前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虽然杨家父子四人确不知情，但近日天庭仙凡私通之事接连不断，大公主的事情就不说了，七公主之事刚刚平息，长公主又出了这样的事，若再姑息，往后只怕人人效仿。不如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殿中两派争执不下，声音此起彼伏。张巧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她的手揣在袖子里攥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的边缘，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玉面，目光垂在地砖上，没有去看阶下跪着的任何一个人。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的品阶太低，殿上这些天仙金仙开口的时候，她一个地仙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况且她心里清楚，玉帝嘴上说着"抹除痕迹"，心里未必真的舍得把自己亲妹妹一家五口全杀了，那话里头有七分是气话、三分是做给众仙看的姿态，毕竟他是天庭的皇帝。

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始终没有一个结果。最终是王母开口打断了殿中的吵嚷，压住了满殿的议论："行了，吵来吵去也没有个章程。今日先到这里，将瑶姬与杨天佑及三子一女分开关押，容后再议。众卿都回去想一想，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