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时间上午八点,手术室外的指示灯准时亮起。
海因里希·冯·莱纳躺在手术台上,麻醉监护已经建立,胸前的电极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姓名被遮在观摩屏幕之外,参与项目的医生却都清楚,这场手术受到多少人的关注。
阿尔布莱希特站在主刀位置,最后一次核对患者信息。
“所有人确认,今天任何环节出现矛盾信号,立即报告。”
麻醉医生报出基础数据,巡回护士逐一核对备用器械,血库回执也送到了台边。
田沐风站在第二助手的位置,手指轻轻屈伸,随后把目光落在无影灯下。
昨夜争论过的那份流程表,就放在侧面的文件夹里。
封面经过重新打印,几处被修改的安全参数藏在附表中,乍看与审核版本并无区别。
助手隔着玻璃望向里面,视线在文件夹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切皮之后,手术按照预定顺序推进。
奥地利团队首先完成腹腔探查,没有发现足以推翻原方案的腹膜播散迹象。
法国医生接手显露,沿着预定层次打开术野,将复杂粘连一点点分离。
阿尔布莱希特的动作很稳,遇到组织紧密的地方便停下来,确认血管走向后再继续。
观摩室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医生,渐渐把注意力放到了屏幕上。
这支临时组建的团队,配合得比外界想象中更加顺畅。
麻醉监护平稳,术野清楚,前半程的失血量也始终处于可控范围。
项目协调员看了一眼时间,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
按照这个进度,最困难的血管处理环节,可以获得比预想更充足的时间。
田沐风没有跟着放松。
他清楚,前面这些顺利只会让观摩者提高期待,真正属于他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两个多小时后,胰头后方的血管关系逐渐显露。
肿物与门静脉汇合部贴得极紧,部分血管壁已经失去正常的光泽。
阿尔布莱希特停下器械,指着显露出来的一段组织。
“比影像判断的更脆,重建长度可能需要增加。”
田沐风俯身看了几秒,随后伸出手。
“我先完成深层分离,再判断最终范围。”
主刀教授没有立刻让位,而是与他再次确认近远端控制位置,随后才将核心操作区交出来。
器械护士把显微持针器放进田沐风掌心。
观摩室的画面随之放大,血管汇合部占据了整个屏幕,连细小的组织纤维都清晰可见。
田沐风的第一组动作,确实漂亮。
他避开一处增粗侧支,处理掉影响显露的细小分支,又准确找到可以继续分离的浅层间隙。
一名法国医生低声说了句不错。
旁边的奥地利专家也点了头,至少从眼前的操作看,这名中国青年医生并非徒有名声。
田沐风听不到观摩室里的评价,却能感受到台上助手逐渐放松的配合。
他原本略紧的肩背,也随之舒展开来。
深入汇合部后,组织条件开始改变。
靠近后外侧的一小段血管壁,被长期炎性反应牵拉得很薄,局部还存在不规则的纤维化。
阿尔布莱希特伸手示意暂停,重新调整了术野照明。
“这段不能只看外观,边缘承载能力可能不足。”
田沐风用器械轻轻试探了一下,指腹下传来的阻力并不均匀。
按照陆晨论文中的原始规则,这种反馈意味着必须重新评估切缘与缓冲长度。
他却没有立即退出当前层次。
昨夜修改后的模型,给这片组织留下了更窄的安全边距,也允许更短的过渡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