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默克斯宝藏9

深夜,柳絮躺在一顶临时分给她的小帐篷里,身上盖着一条薄军毯,听着外面松林里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响。身体疲惫到极点,精神却出奇地清醒,她的脑子里不断闪过默克斯宝藏,还有厨娘说过的那个废弃通风井。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做了个决定,决定今晚就去摸清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她等到凌晨一点。帐篷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摸黑穿上了从医疗物资箱里翻出来的一套德军迷彩服,那是给伤员替换用的旧衣服,尺码偏大,但卷起袖口和裤腿之后勉强合身,她把头发盘起来带着军帽,背上帆布包。

从猎场到默克斯,直线距离大约二十多公里。她沿着山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条岔路口碰巧遇到了一辆往矿区运补给的卡车停在路边换轮胎。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下士,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斗,正蹲在车灯前面拧千斤顶,看见路边冒出来一个人影,先是吓了一跳,手都摸到座位底下的步枪上了,定睛一看是个穿迷彩服的医护兵,才松了口气。

“哪个部队的?半夜三更在山路上乱晃,不怕被巡逻队当逃兵抓了?”

“第七医疗营的,去默克斯取医疗用品。”柳絮压低了帽檐,用流利的德语回答,声音故意压得沙哑了些,“补给车明天早上才能到,但我们那边有个腹部手术的伤员今晚必须换药,磺胺用完了。”

老下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帆布包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胸口的医疗兵标识,戒心放下了大半。他啐了一口唾沫,用扳手敲了敲轮胎,嘴里嘟囔着这破路真不是人开的,说默克斯矿区最近跟疯了一样,白天夜里都在往外运东西,也不知道一个盐矿有什么好折腾的。柳絮帮他扶了一下手电筒,等他把轮胎换好,顺理成章地搭上了副驾驶座。

卡车继续在漆黑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碎石路面和两侧黑压压的松林。

老下士一路上絮絮叨叨,说最近几天矿区晚上总有不熄火的车队进进出出,又说上周有个工程兵喝醉了跟他吹牛,说矿道深处焊了一扇比银行金库还厚的防爆门,门后面埋了足够炸塌半座山的炸药。柳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把这些话全记在心里。

凌晨两点半,卡车在距离默克斯矿区外围约一公里的检查站停了下来。检查站的卫兵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士兵,举着手电筒照了照柳絮的脸和证件,这份古堡医疗组的证件上有施泰纳的签名,在任何图林根战区都管用。卫兵把证件还给她,打了个哈欠,挥手放行。

默克斯盐矿的矿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几座黑色的井架在夜色中矗立如巨型绞刑架,井架旁边的铁轨上停着好几辆矿车,车斗是空的,但车厢底板上铺着一层金黄色的细粉。

她弯下腰用手指抹了一下车斗边缘,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细密的金色颗粒,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这是金粉。

看来运过来的金砖在矿车里颠簸着运进矿道,金条之间互相摩擦掉落的碎屑被碾压成了粉末,嵌进了矿车车斗的缝隙里。光是这些矿车里残留的金粉,融了也能铸出好几块金条。

她直起腰,借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迅速观察了一下矿区的防御部署。矿区正门有两个固定岗哨,一左一右,中间是一片被探照灯来回扫射的空地,没有任何遮蔽物。巡逻队每十分钟经过一次,每次两个人,路线覆盖整个外围铁丝网。

矿道主入口在山脚下,一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能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士兵在搬运木箱。正门硬闯是不可能的,别说她只有一把手枪,就算带一个排来也不一定打得进去。

但厨娘说过,她侄子汉斯被征调来搬东西的时候,提到矿区侧面有个废弃的通风井,矿工们以前偷懒不走主矿道,都从那边进出。军管之后把老矿道封了,只留了一个通风井透气,位置很偏,藏在山坡上的杂草丛里,一般人找不到。

她沿着铁丝网绕到矿区侧面,猫着腰穿过一片矮灌木,在山坡上找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发现了那个通风井。井口被几块木板半遮半掩地盖着,周围长满了荆棘和野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她搬开木板往下看了一眼,井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井壁上有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硝石和铁锈气味的冷风从井底吹上来,说明通风系统和主矿道是连通的,空气是流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