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眉竖目。
“臭小子。”他笑骂道。
顾长生嘿嘿笑了两声,笑到一半牵动了经脉里的暗伤,龇了下牙。
“嘶。”
顾远山脸色顿时又变了。
“怎么了?”
“没事,经脉里有点小伤,过两天就好。”
顾远山本来想追问什么伤、怎么伤的、治了没有。
但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
问什么?
儿子这大半年干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圣疆之会包揽前三、拿三条圣脉回来、四朝天骄全灭。朝中风传的那些消息,他一个当爹的听得心惊肉跳。
“太庙那边忙得差不多了?”
顾长生岔开话头。
太庙祭天台是圣脉炼化的场所,礼部负责前期布置和礼仪规制,顾远山是礼部尚书,这事归他管。
顾远山把手里的图样卷了卷,提到正事,他神色端了起来:“祭天台的礼节明日开始布置,圣脉炼化的事耽误不得,陛下亲自盯着,礼部不敢马虎。”
“另外……”
他似有似无的看向顾长生的白发:“你娘让我回来喊你回家吃饭。”
顾长生脚步微顿。
“我娘?”
“你上次去边关,连你娘一面都没见。”
顾远山白他一眼,语气里那点当爹的架子慢慢找回来了,“后来又一走大半年,连封家书都没有。你娘嘴上骂你,夜里给你求平安符,佛龛都快摆满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
青岭关,圣疆城,噬心渊……大半年里,他确实一直没敢回家,怕娘担心,也怕自己站在她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白发这东西,又不是能藏得住的。
“今天你必须回去一趟。”
顾远山还在念,语气不容商量:“你娘说了,不回去,她就亲自进宫抓人。你自己掂量。?”
顾长生吸了口气。
“行。”
顾远山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顾长生正要抬脚,一名宫女端着茶盘从对面走来,茶盘上搁着两盏还温着的参汤。
宫女见父子俩站在甬道里,赶紧低头行礼。
顾长生叫住她。
“去告诉红袖或者青鸾,就说我回一趟顾府。若有急事,去顾府传话。”
宫女应下,快步离去。
父子二人步行出宫。
没乘銮驾,没带仪仗,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寻常父子出门没两样。
宫门处的禁军将士看见帝君走过,齐刷刷跪下行礼,顾长生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出了宫门,拐上长街,他忽然开口问。
“顾府现在在哪儿?我记得老宅不在这个方向。”
顾远山白他一眼。
“你娘子抄了丞相家之后,把那座宅子赐给了顾家。离皇宫不到十分钟的路。”
顾长生愣了一拍。
丞相家的宅子。
他记得那地方,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前厅能摆二十桌席面,后院有假山有池塘,搁在京城地段里,那是头一等的位置。
“我媳妇真大方。”
顾远山扭过头瞪他。
“你媳妇是女帝,说话注意点。”
“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顾长生摸了摸鼻子,语气无辜,“你以前教我的是,在外面要有分寸,在家里想说什么说什么。现在没人,你跟我讲这个?”
顾远山懒得跟他掰扯,闷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