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门很大。

城楼底下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卖烧饼的老头站在巷口，仰头看着皇宫方向那层淡淡的金光，问旁边的邻居：“女帝陛下要变的更厉害了？”

邻居点头：“那咱们大乾，不就更安稳了？”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

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守城兵丁一个个站的笔直，半点不慌，胆子也大了些。有人捡起滚落的萝卜，拍了拍灰，塞回筐里。抱着被褥跑出来的百姓发现地面只震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继续站着，夹起被褥往家走。

没人趁乱闹事。

“都给老子听好了！”

周标的声音还在从城楼上传下来。

“女帝陛下闭关突破，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该吃吃，该睡睡。谁要是趁着这时候惹事，老子第一个拿他开刀！”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将军，那烧饼摊还能出摊不？”

周标愣了一瞬。

“能！出！别堵着城门就行！”

下面哄笑一片。

客栈里，陈锦书正伏在桌前温书。

备考书册摊在面前，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只剩一截。

她手里的毛笔正写到一半，气机传来，地面跟着一颤。笔架上的毛笔滚落，在桌面上打了个转。

翠儿从榻上爬起来，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小姐！你快看！”

陈锦书放下毛笔，走到窗前。

皇城上方的夜空里，一层淡金色光晕缓缓扩散，边缘模糊，在天幕上越铺越开。

翠儿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锦书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这就是女帝吗。”

翠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怎么了？”

陈锦书摇了摇头。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到桌前，把滚落的毛笔捡起来，搁回笔架上。恩科的备考书册再次翻开，她接着看刚才没看完的地方。

翠儿急了。

“小姐，这都大半夜了，您还看书？”

“看。”

陈锦书头也没抬。

“还有好多东西不懂，明天得背。”

翠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续了灯油。

顾府里，苏氏正在院中给那株腊梅浇水。

铜壶从她手里滑落，水洒了一地。她转头看向皇城方向，脸色微变。

顾远山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

“动静是皇宫里传出来的。”

苏氏急了。

“长生呢？他还在宫里？之前不是说让他监国吗？这动静……”

顾远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孩子他娘，别慌。宫里已经差人传过消息，说那臭小子没事，只是赶上女帝闭关，得留在宫里操持政务。”

苏氏咬着嘴唇。

“可这动静也太大了。万一……”

顾远山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半截：“这是突破的迹象，女帝要入二品了。”

苏氏愣住。

“二品武尊，足以镇压国运。”顾远山继续说道，“大乾要是有了二品坐镇，四朝再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

苏氏没被糊弄过去。

“我不是慌，我是心里不踏实。”

“上次他出京押粮，我就是这种感觉。那趟路差点出事，你也知道。他又去了什么圣疆之会，一走就是大半年，中间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她顿了顿。

“老爷，当娘的就是这样。孩子在眼前的时候嫌他闹，不在眼前的时候……”

她没说完。

顾远山站在窗前，手搭着窗框。

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声说道：“孩子他娘，宫里传了消息，说他没事。红袖那丫头跟了女帝这么多年，不会拿这种事糊弄咱们。那臭小子要是真伤的不行，女帝也不可能丢下他去闭关。”

苏氏鼻子一酸。

她转身回到屋内的佛龛前，又捻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

顾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说：“给那臭小子也求一炷。”

苏氏头也没回。

“哼！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