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石台生泉,纹中有信

她站起身,看着洼地深处那些暗褐色的泥土在日光下泛着细微的金色光泽,声音轻轻的:"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慢。但只要祖树在,这座石台在,这些晶粒就不会永远沉睡着。"

来初跳回林辰的脚边,小爪子搭在他的靴面上,仰头叫了一声。尾巴尖那团银绿色的绒球比之前又亮了一点点,光泽的边缘带着一丝很淡的淡金色,像是刚才接触碎晶时沾上了什么。

林辰弯腰把小家伙重新捞回怀里。来初钻进衣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银色的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朝东面的洼地方向又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缩了回去。

灰蓝兽站起来,朝洼地发出了一声轻缓的、尾音微微上扬的鸣叫。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

叶清雪将行囊调整了一下位置,看向日头偏向西的方向:"回石台吧。那里已经亮了,灵气会逐步向四周扩散。如果这座洼地真有恢复的可能,石台激活后的灵气脉动会给它持续补充养分。我们三天后再来看一次,效果会更明显。"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石台。灰蓝兽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尾绒在行走中轻轻摆动,将路旁灰绿色短草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拂落在地。阳光倾斜地照在石原上,那些灰白色的砾石不再反刺目的光,而是被晒出一种温吞的暖黄色,整片石原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早晨柔和了许多。

回到石台时,台面上那四道光芒仍在缓慢流动。光珠嵌在十字柱中央,稳稳地旋转着,将四色光线均匀地洒向四周。石台边缘的砾石地面已经被从台壁淌下的水浸湿了一片,湿痕正在缓慢扩大,有几处水洼的底部已经泛起浅浅的青色,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藻类正在萌发。

林辰在石台边坐下,将衣襟里露着脑袋的来初托出来放在膝头。小家伙蜷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球,尾巴尖搭在腕上,那颗绒球已经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一种温润的、比月光稍暖的银绿色。它闭上眼睛,浅浅地呼吸着,皮毛上的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灰蓝兽在石台另一侧卧下,面向东面,三尾绒球松松地拢在身前。它的耳廓微微转向东面的方向,像是在留意着那片洼地深埋的晶粒是否真的开始苏醒。

叶清雪坐在林辰身边,将行囊里的干饼最后一点碎屑倒进掌心,分了一半给林辰,另一半又掰成细末,轻轻撒在石台边缘正在扩大的湿痕上。饼末落在湿润的土壤和砾石间,很快就有灰绿色的细芽探头探脑地从饼末边缘冒出来,像一群好奇的小触角在打探环境。

"这些草真不挑食。"林辰嚼着饼碎,看着那些细芽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蹿高了半寸,叶片从卷曲展开成小小的匙状。

叶清雪用指尖轻轻拨了拨一枚新展开的叶子,唇角带着极浅的弧度:"它们只是饿太久了。这片土地空了这么久,给一口水就胀三圈,给一块饼屑就能长出一根新藤。"

林辰看着她指尖下那片嫩绿的小叶,在夕阳的光里微微舒展。西面的天空正在变成一种柔和的橘粉色,与石台上琥珀色的光芒叠在一起,将整座石台染成一种暖融融的、像浸在蜂蜜水里的颜色。

祖树的方向,遥远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墨绿色树影正在晚风中微微摇动。那一侧的平原上,林辰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深浅不一的绿色斑点散落着——也许是新冒出来的植被,也许是那些灵兽的活动留下的痕迹。无论是什么,这片土地正在以一种比水更耐心、比风更持续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回到自己原来的形状里去。

来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尾巴尖那枚银绿色的绒球轻轻拂过林辰的掌心,留下一道温热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气息。灰蓝兽的耳廓在暮色中转了转,随后安静地垂下。远处有新的鸟鸣传过来,很短促,像是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发现没有回音就又沉默了。

林辰靠着石台边缘温热的石壁,看着暮色将四道光芒的余辉染成均匀的暖调,看着那些水痕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成浅灰色的一圈圈印渍。明天他们也许会把附近的区域再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遗迹,看看那些晶粒是否真的在苏醒。但此刻他就坐在这里,听着身边叶清雪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膝头来初轻轻起伏的重量。

这块土地的脉正在重新跳动,跳得还很轻,很慢,但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