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身着七品统辖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冷肃地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明镜高悬匾额之下。
黄蓉一袭素雅长袄,端坐在屏风后侧,透过珠帘冷眼旁观。
段明珠手按刀柄,立在叶无忌身侧,煞气逼人。
“带原告、苦主、尸身上堂!”
伴随着差役拖长尾音的呼喝,一具简陋的薄皮柳木棺材被四名粗壮汉子抬上了公堂,沉沉搁在青砖地面中央。
紧接着,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汉跌跌撞撞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棺木旁,捶胸顿足,放声嚎哭。
“青天大老爷啊!还我儿命来啊!我的宝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汉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趴在棺材盖上,哭声凄厉刺耳,引得堂外不少围观的妇人跟着抹眼泪。
叶无忌一拍惊堂木。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堂内。
“堂下跪者何人?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周老汉浑身发抖地抬起头,满脸皱纹里嵌着污泥,声音凄厉。
“草民东街生药铺周老汉!状告海里捞酒楼草菅人命,用尸骨熬毒油!我儿周宝儿昨夜好端端去吃酒,回来不到两个时辰便暴毙身亡!大老爷,那海里捞是官府的产业,草民知道民不与官斗,可怜我周家三代单传,如今绝了后啊!青天大老爷若是不给草民做主,草民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公堂的蟠龙柱上!”
这番话声泪俱下,堂外的百姓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周老汉太可怜了!”
“官官相护,只怕这冤情难雪啊!”
叶无忌面色如常,目光越过周老汉,落在金大力手里捧着的一只托盘上。
托盘里摆着两块焦黑发黄的残碎骨头,骨节分明,粗略看去,当真极像人的中指与食指骨节。
“这便是周掌柜在东街火锅底捞出来的‘人骨’?”
叶无忌冷声问道。
“正是!”
周老汉尖声叫道,“草民开了一辈子生药铺,炮制过地龙、虎骨、鹿角,对人畜骨骼辨得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活人的手骨!那断口处甚至还带着砍骨刀的剁痕!”
叶无忌没有去碰那两块骨头,而是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停在那具黑漆斑驳的棺木前。
“周老汉,你说周宝儿昨夜在海里捞吃了红汤锅,半夜暴毙。本官问你,他昨夜是同谁一起去吃的?坐在哪张桌子?点了什么菜肴?同桌饮酒之人现在何处?”
周老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随即扯着嗓子大哭。
“他……他是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的,吃得酩酊大醉才归家!草民哪里认得那些赌坊里的浪荡子!大老爷,我儿尸骨未寒,尸体就在棺材里,肚子里的红油都化不开,您问这些细枝末节作甚?难不成大人要包庇自家的产业,故意刁难草民不成!”
叶无忌冷笑一声。
“刁难你?本官今日大开中门,就是要让全城百姓看得明明白白,究竟是本官包庇罪行,还是有人在借尸生事!”
叶无忌猛地一挥衣袖,气度森严。
“杨过,开棺!”
杨过一步踏出,玄铁重剑剑梢轻轻一挑,棺材盖上的两枚铁钉啪的一声崩飞,沉重的柏木盖子应声滑开。
堂外围观的上千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往堂内张望。
棺木之内,躺着一个面色泛青的年轻男子,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麻布,下腹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迹与油渍,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之气在公堂内迅速弥漫开来。
黄蓉在珠帘后微微蹙眉,掩住了口鼻。
叶无忌面无表情地走到棺木旁,抬手掀开了蒙在尸体脸上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