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敞开。

方才那名管事重新现身,站在台阶上,朝宋薇侧身抬手:

“宋城主,陆公召见。请。”

宋薇心头大喜,连忙整了整被风雪浸湿的衣襟,快步踏上台阶,跟在管事身后跨入府中。

穿过几重深沉肃穆的回廊,转入内堂。

正厅之上,地龙烧得温热如春,驱散了满身寒意。

主位之上,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随意披着一件墨色常服,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正是坐镇一方的公爵陆廷章。

面对进门的宋薇,陆廷章连站起来迎一迎的意思都没有,依旧靠在宽大的交椅之中。

宋薇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行至厅中,规规矩矩躬身大礼参拜:

“青川城宋薇,拜见陆公。”

陆廷章眼皮微抬,目光如刀刃般在宋薇身上刮过,语调不咸不淡:

“你让管事带进来的话,本公收到了。不过……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洛城可用……具体指什么?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这些,怕是与本公无关吧?”

宋薇迎着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唇角反而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

“陆公说笑了。若当真与陆公无关,小女子今日恐怕连这道门都进不来。”

她稍稍挺直脊背,声音清脆平稳:

“我青川城地狭人稀,势力微薄,但自认耳目还算灵通。”

陆廷章手中动作顿了顿。

他深邃的眸子重新将眼前这个女子审视了一番,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赐座。”

仆从立刻搬来绣墩。

此时堂外。

北风横穿而过。

檐角垂落的冰凌在阴风中发出细碎的脆响。

几株老松枝桠承受不住积雪的沉重,轰然垮塌,大团大团的白雪摔在青砖之上,溅起蒙蒙冰沫。

堂内。

陆廷章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盏温热的香茗,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

“你刚才说,周公未曾接见你的使者,可这未必代表他就打定主意要发兵灭了你。”

他抬起眼,看向宋薇:

“不过,那位周公既然宁可晾着八方使节,也非要当众认下楚欣然做至交好友,倒说明洛城确实有些份量。这一点,你倒也不算空口胡诌。”

宋薇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身子前倾,紧紧咬住话头:

“陆公明鉴!如今连我青川城在内,足有五座城池联兵一处,死死卡住洛城要道。”

“只要这五座城池的大军继续压境,周公但凡想要保住楚欣然的脸面与性命,就非得分出重兵前来救援不可。”

“届时大军被拖在泥潭之中,可围可打,可东可西,主战场上的大势,岂非全在陆公一念之间?”

陆廷章端着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他掀起眼皮斜斜瞥了宋薇一眼,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你自己与洛城有旧怨,日夜寝食难安,想着借外力灭了洛城报仇。”

“如今却跑到本公跟前,想要把本公当刀使?”

说到这里,陆廷章面色微沉,声音骤然加重了些:

“你……好大的胆子。”

“砰!”

话音落定的同时,青瓷茶盏被按回了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宋薇浑身剧烈一颤,当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陆公息怒!小女子不敢!”

她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都在发颤:

“小女子微末之身,能在陆公帐下充当一名马前卒、听凭差遣,已是天大的造化!怎敢存有半点倒反天罡的僭越念头!”

“起来吧,”陆廷章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眼中刚刚闪过的厉色仿若没出现过一样,转瞬间消失殆尽,

“本公不过随口一提,你何必如此惊慌失措?来,坐下说话。”

宋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重新退回到绣墩旁。

这一回,她后背的内衫已被冷汗尽数湿透,只敢将半边身子虚悬在座上,神情战战兢兢。

陆廷章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今日顶着风雪登门,我看你早有准备,腹中怕是已经有了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