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从后间探出头。“我记得。”

“你记个鬼。”玛莎叉着腰。“上个月铁料行多收了你三铜轮运费，你都不知道，还是塞娜查账查出来的。”

苏璃的嘴动了一下，没反驳。

巴克把粥碗重重搁在台面上。粟米粥溅出几滴，落在支出表边角。

“我不是不让她去。”巴克的声音闷得像炉膛里的闷响。“我就问一句。你到了王都，能护住她吗？”

铺子里安静了两息。

苏璃从后间走出来，手里擦着一块刚磨好的铜环坯。他看着巴克。

“老巴克。你女儿管我的账，比我自己管得好。”他把铜环坯放在台面上。“王都的生意能不能做起来，一半看手艺，一半看账本。我去王都不带她，等于瘸着一条腿跑。”

巴克盯着他。

“所以你不是带她去见世面。你是离了她不行。”

苏璃没接话。

塞娜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她把支出表抢过来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低头整理账本。手指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玛莎在旁边眉开眼笑。“老巴克你别吓唬人了，苏璃的意思——”

“我听懂了。”巴克站起来。“行。”

他走到柜台后面的暗格旁边，蹲下身，从底层抽出一串钥匙。三把铜钥匙，一把铁钥匙，串在一根旧皮绳上。

“铺子的备用钥匙。”巴克把皮绳搁在台面上。“大门一把，后院一把，暗格一把。铁钥匙是我工具柜的。”

他看着塞娜。“你要走，这些留给皮特保管。工具柜的那把，只有我说了才能开。”

塞娜接过钥匙，手指攥得紧紧的。

“爸。”

“嗯。”

“我到了会写信回来。”

巴克把粥碗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转身往后间走。

“每天写。”他头也没回。“你妈不识字，让皮特念给她听。”

玛莎追上去拍了他一掌。“谁不识字了！我认得——”

“你认得‘塞娜’两个字。别的全靠猜。”

玛莎的手停在半空。

苏璃走到柜台前，从名录里翻出巡逻队的订单页。

“盖文。”他把订单页抽出来。“巡逻队的佩刀订单，盖文来接。他欠我一个人情，我修过他的刀三次没收钱。”

塞娜在出发日之前的待办栏里添了一行：“巡逻队订单转交盖文。附：三次免费修刀明细。”

傍晚，盖文带着两个巡逻兵来到铺子。苏璃把订单规矩和价格表交给他，盖文听完点了下头。

“行。你走了之后，商路上有往瓦伦村方向的货，我帮你盯着。”

苏璃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请你喝酒。”

“少来。你从来不请客。”

夜里，塞娜坐在柜台后面。灯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从抽屉里取出秘银护臂，用干布一寸一寸地擦。护臂的表面泛着冷白色的光泽。那是苏璃来到瓦伦村第一天给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