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句狠话，可喉咙像被冻住了。

他身后几个峰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古月没再看他们，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楚得像山风刮过剑阁：“对了，大祭司的事，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你们真还觉得他是以前那个大祭司吗？若连这一层都想不通，那我也没必要再跟你们废话。”

说完，她的身形如一道冰光，眨眼间消失在昆仑的云雾深处。

只留下一地霜痕，和一群被真相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昆仑剑修。

天剑峰的山道上静了很久。一个长老颤声问：“峰主，我们……还下山吗？”

凌啸天没有回答。

他盯着手里的册子，像要把那些字从纸上抠出来。

北境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昆仑。

而古月那番话，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一个昆仑古修的旧伤上。

那些年，他们总觉得自己在净化魔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魔人根本不存在。

他们杀了一辈子，是被人当枪使。

这刀，还怎么往下递？凌啸天慢慢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昆仑之外的那只手，耍了多少年。

可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醒。

昆仑十二峰，也不是每一峰都还认大夏这个家。

有些主峰有些门派，早就是神域的私有猎场。

他若现在回头，面对的，可能是整个昆仑的分裂。

可不回头，下次来的，恐怕就是古月真正出鞘的剑。

天剑峰的雾，更浓了。

凌啸天站在雾里，把那本册子收入怀中。

他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但他知道，天剑峰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拔剑了。

而这，就是古月留给昆仑的第一记警钟。

至于昆仑醒不醒，已经由不得凌啸天一个人了。

山下的风，正往上来。

风里，带着大夏的血，和北境那些不肯散去的亡魂。

他们在等昆仑给出一个回答。

而这个回答，已经拖了太久太久。

久到叶无双都进了魔渊，久到大夏都重新拔剑了。

凌啸天看着山下的云海，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剑客。

现在，那层布，终于被人撕开了。

他看见了什么，却不敢说。

因为真相太冷，冷得比叶无双的刀，还让人害怕。

可再怕，也得睁着眼看。

否则，下一次古月再来，就不会只是丢一本册子那么简单了。

她会带着天山的剑，把整个昆仑，从头到脚，清洗一遍。

到那时，就真的晚了。

凌啸天站在剑阁外，风卷着他的白袍。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去，把册子抄三十份，送到各峰峰主手上。

就说，是我凌啸天让送的。他们看不看，随他们。

若有人问起古月的事，也一并说了。

就说，天山，已经盯上昆仑了。”

长老应了一声，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