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废渡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子都派了四个老卒,分两处藏在旧渡口南北的土坡后面。渡口的木栈桥早就烂光了,只剩几根黑黢黢的木桩插在河泥里,退水时露出半截,涨水时便没进浑黄的河面。滩涂上生满了芦苇,枯黄一片,风一吹便沙沙地响。老卒们蹲在芦苇丛里,身上裹着茅草,远远看去像两丛枯死的草垛。

头两夜没有动静。第三夜起了北风,河面被吹皱,芦苇弯腰贴地。子时刚过,渡口北边的小路上响起了极轻的铃声。不是马铃,是骡子脖子上挂的那种小铜铃,声音又碎又闷。四个老卒同时缩紧了身子。来的是一辆单套骡车,车板上码着几只旧草筐,赶车的人缩在蓑衣里,脸看不清。骡车在渡口停下,那人下了车,先朝河面上望了一阵,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竹哨吹了两声。声音极低,像夜鸟。对岸过了一会儿,也回了两声哨。那人便从车上搬下草筐,搬到烂栈桥边上,又从芦苇丛里拖出一条藏好的小筏子。筏子是用竹竿和旧羊皮扎的,能载几百斤。他先把草筐搬到筏子上,再撑开竹篙,慢慢朝对岸划去。

老卒们没动。筏子到了对岸,有人接应,草筐被搬走了,空筏子被推回来。赶车人重新把筏子藏进芦苇丛,赶着骡车沿原路返回。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一炷香,连一声多余的响动都没有。老卒们等骡车走远了,才从芦苇丛里撤出来,留两人继续蹲守,另两人连夜回城报信。

林川听完汇报,问那草筐有多大,一筏能载几筐,赶车人长什么样。老卒说草筐和寻常贩枣的筐子一样大,一筏载四只,赶车人戴着斗笠,蓑衣下摆破了一截,露出里面一截灰布裤脚。裤脚上沾的泥,是黑泥,不是渡口附近的黄泥。林川立刻问:“黑泥?你确定?”老卒说确定,新郑北边几个邑的田里才有黑泥,城南和城西都是黄土。林川把舆图铺开,沿着废渡往北找。渡口北边的小路往北通新郑北境的召陵邑,召陵再往北便是卫国。黑泥正是召陵一带的土色。他抬头对子都说:“这条线不止通楚国,还通卫国。楚国从白亭收货,货走废渡过河,赶车人却是召陵来的。召陵的骡车把货运到废渡,交给对岸的楚人。中间那层换手的,很可能就是卫国旧官那条线上剩下的人。”

子都问要不要把赶车人抓了。林川说不抓,跟他回召陵。看看他在召陵跟谁接头,货从召陵哪家铺子出来。子都领命,带两个骑手连夜出发,沿小路往召陵方向摸去。

天亮前,子都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他说跟到召陵城外,赶车人把骡车赶进了一间车马店,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子都在车马店外蹲到天亮,进去问,掌柜说那赶车的天不亮就走了,换了匹马上路,往东去了。子都问往东是哪里。掌柜说东边是卫国的旧邑,那人没说过关,也没带过所,只说去送一批货。子都让人在车马店后院看了看,没搜出什么。林川听完,说:“换马往东,不带过所,走的是小路。东边是卫国的旧邑,那地方不在官道上,也没有郑国的哨卡。货从召陵出来,换马走旧邑,再从旧邑绕回废渡。卫国旧官留的那条线比我们想的更长。你明日带人去旧邑,不要进邑,只在外面几条路上看。看看那条路上有没有车辙,车辙往哪边拐。若拐向废渡,就记下来。记完了把车辙用土盖了,别让人看出有人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