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破樊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子都从马上滚下来,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他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一只手还攥着柘木弓,弓弦断了,犀筋绞的弦从中间崩开,断口参差。林川走过去,把自己腰间的短弓解下来,塞进他怀里。

“还能不能上马?”

“能。”

“换我的。你的弦断了。”

子都抬头看了林川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扯着脸上的伤口,血又从颊边浸了出来。他接过短弓,掂了掂分量,把断弦的柘木弓往背上一挂,翻身骑上了林川身边那匹枣骝马。马认出了他,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泥地。

“华父督那边有消息了。”子服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张帛片递给林川。林川接过来一看,是华父督的亲笔。宋国北境守军已经南撤,但速度比预想的慢,离汝水还有大半日路程。华父督自己带兵到了东侧粮道,正在和楚军轻装步兵对峙。

“告诉他,粮道不用全守。分出八百人,走汝水北岸的废驿道,直接插到楚军车兵后面,把他们的码头烧了。”林川把帛片还给子服,“再去告诉黑臀,让他从山上下来,带斥候跟着楚军车兵,看他们往哪个方向缩。是天亮以后全撤,还是只撤到汝水东边重新集结。”

子服领命去了。林川走到河边,用靴尖拨开脚边一根断戈。他在现代看过很多战场收尾的画面,残阳、断枪、伤兵、尸体。这里没有残阳,只有汝水的水声和满地狼藉。他转身看向东方,楚军撤走的方向,天边已经泛白,却像烧着了似的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公子吕的战车营还没到。他让老卒带弓手去接应。

“楚军没伤筋动骨。”原伯被两个弩机兵扶过来,声音发虚,“他们的车兵撤得有条有理,连帅旗都没倒。臣打了这些年仗,还没见过攻城先用车兵围点打援的。熊通这是把郑国骑兵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他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是车兵了。”林川说。

话音刚落,一骑斥候从南边飞驰而来,缰绳勒得马头高高扬起。斥候滚下马,脸上全是惊色:“君上,楚国那边又有动静。熊通亲自从郢都出发了,带着楚军主力,已过汉水,向宋国压过来了。”

子都猛地转过头来。原伯扶着弩机的手一紧。周围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弩机手全停住了动作。

林川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说:“我们才刚撕开一个口子,熊通就亲自来了。看来汝水这一仗,不过是他的前菜。让公子吕到后立刻收拢所有战车。告诉华父督,码头别烧了,让他带兵回来,宋国现在的敌人不是眼前这路车兵,是熊通本队。”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收紧。天光已经大亮,汝水北岸的战场上一片片残火还在烧,满地断戈映着日光,像一地碎了的铜钱。远处天际线上,隐隐传来一阵极沉极低的鼓声,和刚才楚军退兵的鼓点不同。那鼓声,一声接一声,敲得地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