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事变那种东西,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逼出来的。他们甚至幻想,如果能把宋哲元的二十九军拉过来,再扶持几个亲日的地方实力派,华北就能像切香肠一样,一片一片从中国版图上切下来。
海军更不消停。军令部那帮人向来眼高于顶,对陆军在华北的折腾半是忌惮半是嫉妒。
他们盯上的是长江流域和东南沿海的通商权益,认为中国最肥的地方不在华北,而在沪宁一线。
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常年驻扎虹口,他们的情报网络沿着长江一路铺到武汉,连芜湖、九江、长沙的江岸水文都摸得门儿清。这次水灾,海军也派了人到武汉“慰问”,回来之后给军令部的报告里,交通线、防务部署、仓库位置一条不少。
陆军和海军像两条抢食的狗,一个朝北拱,一个朝南挤,全是为了把更多的中国土地和资源抓进自己手里。
外务省在台面上讲“广田三原则”,中日提携、经济合作、共同反共,一套一套的。
可真到了台面下,外务官们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对军部说。军部在前线制造事端,外务省只能追在后头修补形象。
文官们偶尔也发几句牢骚,可一看相泽三郎的刀,又全都把嘴闭上了。
日本这架机器,早已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个派系能完全控制的了。
它所有派系都想要中国的地,分歧只在于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式拿。
有人要快,有人要稳,有人想把苏联挡在身后,有人想从海上掐住中国的喉咙。
唯一不变的,是没有人打算停下来。
洪水也好,华北也好,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个节点。
而中国这边,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一备战。
东京一家啤酒馆的二楼,几个皇道派青年军官喝得面红耳赤。
矮桌上堆满空酒瓶,墙上挂着“至诚通天”的条幅。一个少佐把军刀往榻榻米上一拍,咬着牙说:“永田那帮人,满嘴什么‘逐步蚕食’,‘先消化满洲’,全他妈是胆小鬼的借口!支那算什么?一场洪水就淹掉半个省,南京那些当官的只顾往自己兜里揣银子。我们不趁机打过去,等他们修好堤、喘过气来再动手吗?”
旁边的大尉接口道:“签了协定回来有什么用?靠一张纸就想要华北?华北是要用刺刀去拿的!关东军的后辈们已经把刀架在支那人脖子上了,东京却让他们停。天皇帝国的国运,就耽搁在这些文官和守财奴手里!”
另一个中尉猛拍桌子,声音里全是愤恨:“苏联又怎样?统制派一听苏联就吓得要死。越怕他,他越敢动。我们皇军从日俄战争起就没怕过俄国人。如今满洲到手,正是挥师北上、一雪前耻的时候。他们可倒好,天天算着家底,算来算去连关东军往前多走一步都要电报请示。这仗还没打,气先被他们磨光了。”
少佐仰头灌下一杯冷酒,目光阴狠:“所以永田必须死。挡我们路的人,都得死。等把这些穿着军装的官僚清干净,帝国才有真正的未来。”
窗外电闪雷鸣,屋里再没人说话,只有刀鞘磕在地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