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那道废秦王王号,分田于民的诏书传到陕地之后,秦王府治下各州县的佃户们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他们原本世世代代在秦王的地上劳作,每年收成的六七成要上缴王府,剩下的三四成勉强度日,连年节时想吃顿肉都要掂量半天。
可朝廷的诏书上写得分明,凡叛逆者田亩,待朝廷平叛之后,一律分与百姓。使耕者有其田。
那些佃户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分田”两个字他们听得懂。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盼了几辈子都没盼来的东西。于是有人开始偷偷串联,三五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议论着“等魏太师打过来、把秦王的田分了”之类的话。串联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村子蔓延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像一条暗流在地底下悄悄涌动着。
秦王的情报网很快便捕捉到了这股暗流。他当即下令彻查,抓了几个领头的一通拷打,很快便揪出了背后的串联名单。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成千上万。秦王看着那份名单,却忽然笑了。
这不正好就是活死人墓的人选么?!
简直一箭双雕!
于是,他派人去各村传话:“秦王殿下体恤佃户疾苦,决定从明年起减免租税,从六成减到三成,请各村佃户在三日后到城西白鹿原参加集会,当面商议减租细则。”
消息传出去之后,佃户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减租?从六成降到三成?秦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可那传话的人口口声声说是秦王亲口说的,还带来了秦王府的文书为证,由不得人不信。
几日后,白鹿原上聚集了上万佃户。他们拖家带口,有的甚至走了两三天的山路赶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不敢太奢望却又忍不住期盼的光。秦王果然没有食言,他亲自到场,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了减租的消息。佃户们一片欢腾,有人当场跪下来磕头,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秦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呢,本王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本王最近打算修一座王陵,以备百年之后。可陕地壮丁多被征去修城墙了,本王一时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诸位既然来了,若是方便,便帮本王先干上几天的活。干完了,减租的文书便正式下发。”
佃户们面面相觑了几息,随即有人带头喊了起来:“干!秦王殿下给咱减租,咱出把力气怕什么!”
“对!干!反正咱庄稼人身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
“殿下说干几天?俺干!”
上万人的声音汇成一片,在白鹿原上空轰隆隆地回荡着。秦王笑着点了点头,朝身后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当即带着人开始组织佃户们列队,朝着不远处的青狼山方向出发。
青狼山山脚下已经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入口。那入口宽约三丈,高约两丈,深不见底,黑黝黝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管家站在洞口旁边,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地登记进入的人数。佃户们心里还想着“干几天活就能减租”的好事,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几个时辰之后,上万人全部进入了山腹之中。管家合上名册,退到了远处。秦王站在山坡上,看着最后一个佃户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深处,面无表情地朝守卫们抬了抬手。
守卫们齐力推动洞口旁边的闸门!
“轰!!!”
巨大的闸门落下,将洞口彻底封死。山腹深处传来隐约的惊叫声和捶打铁门的闷响,可那声音隔着厚厚的岩壁传出来,已经变得又闷又远,像是一群被埋在井底的人在黑暗中徒劳地扑腾。那些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子,然后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