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坐在凤榻上,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手指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塞进去两个小人,正掐着对方的脖子打得不可开交。
左边那个小人叉着腰,嗓门大得像铜锣在敲:“上吧上吧!漫漫长夜,找点乐子怎么了?你荣国夫人以前是多风流的人啊,怎么现在当了太后反而守起活寡来了?送上门来的年轻小伙子你不要,你是想当烈妇坊的牌坊吗?这可不是你以前的风格!”
右边那个小人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语重心长的劝阻:“别上!千万别上!本来魏无忌就已经对你够疏离了,嫌弃你以前太风流。要是让他知道你背着他碰了别的男人,他绝对再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你赌不起!”
左边的小人嗤笑一声:“一次而已,又不让他知道!魏无忌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你?你就算背着他快活一百回,他也未必发现得了。”
“再说了,魏无忌自己不也不老实!让皇贵妃怀孕也就算了,听说让华贵妃又怀孕了!这样的人,你又何必为他守着身子!”
右边的小人猛地拔高了声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魏无忌那人是多精明的性子?你在他面前撒谎,眼睛里稍微躲闪一下都能被他看出来!你输不起!失去了他,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男人,你失去的是江山,是权力!是你的所有一切!!!”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太后攥着锦被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她像是被人往心里狠狠敲了一记钟,所有的燥热和骚动在这一瞬间被震得粉碎。
是啊。她输不起!
外人只知道她是一手扶持魏无忌上位的太后,是那个在帘后点头便能决定朝堂风向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真相是魏无忌保住了她这个太后位置。当初皇帝赵如构火烧承乾殿的时候,是魏无忌护住了她没有死!
后来赵如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想要拨乱反正,都是魏无忌挡在前面把所有的暗箭一一拨开。若是没有魏无忌,她这个假太后早就被那真皇帝给做掉了,连具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她得到的这一切荣华富贵,不是因为她手段多高明,而是因为魏无忌愿意把这一切给她。
她若是今夜点了头,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太监爬上了她的凤床,那她就把自己和魏无忌之间那根脆弱的线彻底剪断了。
到时候他若只是疏远她倒也罢了,若是他翻脸不认人,收回她傀儡太后的一切权力,一切体面!她拿什么去跟他抗衡?
她根本抗衡不了!
到时候,她便会和那个关在上书房的傀儡皇帝赵如构一样!
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人都会有欲望!但聪明的人明白背叛的代价有多高!
当这个代价高到你无法承受的时候。
再大的欲望也会烟消云散!
太后显然是个聪明人!想明白了一切!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跪着的尹镇平。那双凤眸里的迷离和犹豫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清明。
她坐直了身子,将衣服穿好,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道:“你走吧。哀家就当今夜没见过你。明日哀家会派人打发你出宫,再给你一笔银子,你从此离开京城,不要再踏进紫禁城一步。”
“你今日的大不敬,哀家恕你无罪!但也到此为止了,休想再进一步!”
尹镇平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那副殷切讨好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看着太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茫然!
他方才明明看到太后娘娘动摇了,分明看到她嘴唇紧抿、目光闪烁,分明是已经心动了七八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循序渐进、怎么甜言蜜语地哄着这位深宫怨妇就范!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在最后关头退回去了?凭什么啊?!
不是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么?!
这怎么还能突然冷静下来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要是离开了紫禁城,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太后娘娘……”尹镇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的嘶哑道:奴才是真心喜欢您的,奴才不要名分,不要银子,只求能伺候娘娘左右!求娘娘成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