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反常。
他再往前半步。
猿猴脖子一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咆哮,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音,短促、沙哑,像锯子拉木头。接着它抬起右爪,往地上一拍。
啪。
土没溅起来,可地面震了一下。孙孝义脚底发麻,像是踩在薄冰上,底下有东西要冲上来。
他立刻收脚。
林清轩呼吸一紧:“它不是普通畜生。”
“当然不是。”孟瑶橙轻声说,“你看它坐姿,脊椎笔直,像人练功时的‘五心朝天’。它守的不是坟,是阵眼。”
孙孝义眯眼。
他懂了。这不是守灵,是镇守。
吴守朴用断刀做引,设了个局,再让这猿猴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问题来了——防谁?防鬼?防人?还是防他们?
他忽然想起石壁上那四个字:勿信我言。
周守拙写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借他的手写的?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他退了一步。
猿猴没动,但眼里的敌意没减,依旧盯着他,像是记住这张脸了,下次见还得拦。
“咱们绕过去?”林清轩问。
“绕不了。”孙孝义摇头,“这条路是去东岭的捷径,绕行得多走两个时辰。而且……”
他顿了顿。
“吴师兄特意留刀,说明这地方不能绕。他让我们看见,就是要我们知道——这里有事。”
孟瑶橙皱眉:“可我们进不去。”
“先试试。”孙孝义说。
他没再往前,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安魂符,轻轻放在离坟三丈远的地上。符纸刚落地,风忽然起了。
不对。
不是风。
是坟周围的空气在动。像水开了,一圈圈往上冒泡,但看不见热气。安魂符边缘开始卷曲,不是烧,是被某种力量揉捏着,慢慢变黑,最后“啪”一下裂成两半。
猿猴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眨。
“不是鬼。”林清轩说,“安魂符对鬼有效,但它连反应都没有。”
“也不是尸。”孟瑶橙补充,“尸气会冲符,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就毁了。”
孙孝义盯着那裂开的符纸,心里往下沉。
这地方不对劲。不是邪,不是恶,是一种……排斥。就像身体排异外物一样,这片地不欢迎他们,连带他们的法器一起拒之门外。
他袖子里那块断刀残片突然热了一下。
很小,就一下,像被火星烫到。他没动声色,但左手悄悄按住了袖口。那是他从旧兵器库里捡的,本来以为只是块废铁,现在看来,或许和吴守朴那把刀是同一批铸的。
他再次望向坟头。
猿猴低头舔了舔爪子,动作慢,像在清理血迹。然后它抬头,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恨,是警告,也是……确认。
确认他来了。
确认他知道这儿有问题。
孙孝义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从昨夜石壁现字,到现在坟前守猴,一件接一件,全是谜,没有一个能碰。他想查,可每次一伸手,就有东西挡回来。他想信人,可墙上写着“勿信我言”。他想走正道,可连条路都被一只猴子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