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额头冒汗。
他知道一旦雷火彻底熄灭,灵匣就会掉下来。那是对死者的侮辱。赵守一扛锤子十几年,最后死在恶人谷血池边,尸骨都没抢回来。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靠雷火引路回家,绝不能倒在最后几步。
终于到了山顶。
九霄万福宫的山门就在眼前。红漆大门关着,门环亮亮的,屋檐下的铜铃静静挂着。香炉里的烟笔直升上天,一丝不乱。
可当雷火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时,突然剧烈抖动。
光柱猛地弯成弓形,接着“啪”地炸开一团火星,四处飞散。灵匣往下掉了半尺,又被残余的雷光托住,摇摇晃晃地悬着。
铜铃响了。
不是风吹的。
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乱,完全没有节奏。平时声音清脆,现在听起来像被人胡乱摇出来的,听着难受。
林清轩拔出半寸剑,寒光一闪,又收回。
孟瑶橙双手掐诀,掌心泛起微光,轻轻朝灵匣方向送过去。她不敢用力,怕惊扰雷火,只能一点点加力,帮它稳住。
孙孝义一步冲到灵匣前,张开双臂,像要把那团乱窜的雷火抱住。他抬头看着那快要熄灭的光,喉咙发紧。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灵匣边缘。
触手冰凉。
雷火在他碰到的瞬间,彻底熄灭。
最后一颗火星落下,砸在石阶上,像一块烧完的炭。
全场安静。
连铜铃也停了。
香炉里的烟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上飘。
孙孝义站着没动,手还抓着灵匣。他低头看手掌,指缝里沾了点灰,是雷火熄灭时留下的灰烬。
他没松手。
反而把灵匣抱了起来。
木头很重,铜角硌着手臂。他稳住身体,转过身面对林清轩和孟瑶橙。
两人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知道她们明白。
这趟不是护送,是抢运。
他抱着灵匣,一步步走上最后几级台阶。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地上。林清轩跟在左边,手一直没离剑柄。孟瑶橙走在右边,袖子里的手重新结印,指尖发烫。
到了主殿前平台。
地面铺着青石,干净平整。中间有个三尺高的供台,红漆描金,专门放重要灵位的地方。
孙孝义走过去,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不是规矩要求他跪,是他自己想跪。
他把灵匣轻轻放在供台上,双手扶稳,低头说:“师兄,我们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清轩也跪下,单膝着地,右手按在剑柄上,像行礼。孟瑶橙跪在另一边,双手合十,闭眼念了一句《往生咒》。
三人静静跪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孙孝义才慢慢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供台上的灵匣,铜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没再多看,转身面向大殿。
主殿大门紧闭,门缝里没有光。
可他闻到了味道。
一股药香。
不是丹房平时那种草药味,是甜的,腻的,带着腥气,像熬糊的膏药,又像烂掉的桃子。
他闻了闻。
林清轩也闻到了,皱眉:“从丹房来的?”
孟瑶橙点头:“味道不对。太浓了,而且……混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毒,比如尸油,比如怨气。
孙孝义没说话,只看了一眼雷火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道雷火,是从东南地脉升起的,最后在正东消散。而丹房就在主殿东侧的小院里,靠着山壁建的,屋顶铺青瓦,烟囱一直冒烟。
他记得赵守一活着时最爱去丹房找钱守静喝茶。他说炼丹房的味道最踏实,闻着就像“活着”。
现在那味道变了。